第九章

三日后，大理寺的正式授官文书便下来了，刑案评事一职，主理城西历年积案。我当日便收拾了几箱旧案卷与随身衣物，搬进了大理寺西侧的官署院。

徐寺丞领着我往值房走，一路遇上的官员纷纷侧目，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探究。

毕竟永安郡主为夫弃官、疯魔五年的传闻，京中早已传遍。

到了值房门口，徐寺丞扬声唤道：

“青瑜，过来。”

里面走出个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眉目清俊如削，腰间悬着刻云纹的大理寺铜牌，神色端严得像块冷玉。

我提前做了功课，知道他便是林青瑜，大理寺最年轻的刑案评事。

林青瑜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我，微微顿了一下，神色淡了几分。

徐寺丞吩咐道：

“这位是永安郡主，往后便在你隔壁值房当差，同主城西积案。你多带带她，熟悉寺里的规矩与案卷流程。”

林青瑜再次颔首，语气听不出半分温度：

“臣遵命。只是寺里公务繁重，刑名之事关乎人命，容不得半分差池，还望郡主量力而行。”

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明晃晃的不信任。

想来他也听过那些坊间传闻。

我也不恼，微微福身：

“林评事放心。我是过了徐寺丞的考校才进来的，公事上凭本事说话，不会拖累旁人。”

林青瑜没再多说，只侧身让开半步：

“郡主请随我来，我带您去看案卷归档与勘核流程。”

接下来几日，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案卷上。

只望早日做出成绩，取得同僚信任，有机会进宫面圣。

起初林青瑜还处处带着几分审视，交代事情只说一遍，像是等着我出错。

可我经手的案卷，条理分明，批注精准，连他挑了三日都没挑出半分错处。

渐渐地，他神色里的轻视淡了些，只是依旧话少，公事公办。

这日午后，值房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是你们评事的夫君，来送点吃食，怎么就不能进了？”

是裴霁的声音。

我眉头微蹙。

他竟然找到大理寺来了。

廊下的官吏都纷纷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当值侍卫拦着门，一脸为难：

“侯爷，大理寺乃刑名重地，外官不得擅入。”

“我就见她一面，说句话就走。”

裴霁声音提了几分，故意让里屋能听见似的，

“她这几日住在寺里，吃不好睡不好，我给她带了点她从前爱吃的。总不能连丈夫送的东西都不收吧？”

他堵在门口，话说得委屈又体贴，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倒要以为是我任性耍脾气，躲着他不肯回家。

我知道再耗下去，闲话只会更多。

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门外的裴霁，语气平淡得没有半分波澜：

“侯爷有话便说。”

裴霁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上前两步递过手里的食盒。

漆木盒身雕着缠枝莲纹，看着便精致考究。

“这是府里厨房做的，有你从前最爱吃的莲子羹和桂花糕。你这几日忙公事，别饿坏了身子。”

他态度放得极低，和从前那个笃定我会乖乖听话的傲慢模样判若两人。

“我不进去扰你公事，你收下东西我就走。”

我不想跟他在大理寺门口拉扯，平白落人口实，抬手接过食盒：

“知道了。侯爷请回吧。”

裴霁看着我接过食盒，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裴霁离开后，我拎着食盒转身，要寻个废篓扔了。

刚走到廊下拐角，便遇上了抱着一摞卷宗过来的林青瑜。

他素来耿直，见我要丢了食盒，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食盒盖子。

“郡主可知寺中杂役，忙起来连糙饭都吃不上？你这般糟蹋粮食，未免太过骄纵。”

说着他便抬手掀开了盒盖，像是要让我亲眼看看，好好的吃食何必平白丢掉。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莲子羹炖得软糯绵密，上面撒着细碎的干桂花，油润的桂花糕码得整齐，看着便诱人。

可林青瑜的脸色却猛地一凝：

“不对，这羹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