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青瑜指尖捏着银勺，在莲子羹里轻轻搅了三圈。

羹汤软糯雪白，混着细碎的金桂，看着温润无害。

可勺底渐渐缠上了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絮状物，细得像蛛丝，融在羹汤里，不凑近了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果然是摄心蛊，南疆邪术里最阴损的一种。”

我心头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发凉：

“摄心蛊？”

“不错。我舅父早年在南疆戍边，我曾在他的案牍里见过这种蛊的记载。”

林青瑜放下银勺，抬眼看向我，神色严肃，

“这种蛊下在吃食茶水，初时只觉得神疲乏力，记性变差。日子一长，蛊毒侵入心脉，人便会慢慢丧失神志。”

“到最后，中蛊者形同废人，彻底变成提线木偶，对下蛊的人言听计从，叫往东便往东，叫往西便往西，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我站在原地，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凉透了。

裴霁见我渐渐脱离掌控，竟然转而换了更阴狠的法子。

林青瑜看着我煞白的脸色，眉头微蹙，

“你与裴侯爷……到底是怎么回事？夫妻之间，何至于用这种邪毒之物？”

我沉默片刻，倚着冰冷的廊柱，慢慢吐出口气。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何况眼前这人，是目前大理寺里唯一能与我并肩查案的人。

“五年前，我与他并非两情相悦。”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他在月老庙动了手脚，用邪术绑了姻缘线，乱我心智。那五年我疯魔偏执，弃官背母，事事以他为中心，不是我本性，是被邪术所困。”

“前阵子我心智归位，才发现这一切。如今他见我不受控了，便想用这摄心蛊，再把我变成听话的傀儡。”

话音落下，廊下静了片刻。

林青瑜睁着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又皱起眉，下意识道：

“荒谬。邪术姻缘之说，本就是坊间无稽之谈，怎会……”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我眼神里的清明与平静，又顿住了。

这几日共事，他清楚我不是疯言疯语之人。

传闻里疯魔善妒的疯妇，绝不可能有这般心智。

可邪术之说，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我知道没人会信。”

我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所以我才拼了命也要考进大理寺。只有我拿出实打实的政绩，站稳脚跟，我说的话才会有人听。”

“不然，我永远都是那个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疯郡主，永远都被人肆意解读。”

林青瑜看着我，神色复杂。

有震惊，有疑虑，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他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郑重：

“我知道了。”

“那这食盒……”

“不能留。”

我毫不犹豫，

“裴霁长期经营着的深情形象，他有太多方法推脱，把罪责扣到厨子或者下人身上。我若主动举报，反倒打草惊蛇，让他有了防备。”

我抬眼看向他，

“林评事，蛊毒之事，还请你替我保密。”

林青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好。”

闲话便像长了翅膀，不消傍晚，京中有了风声。

人人都说永安郡主骄纵任性，裴侯爷深情一片反遭折辱。

裴霁也顺势放了话，对着来探望的友人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又包容：

“无妨，她只是还在气头上。等她气消了，便好了。”

而大理寺的值房里，我对着满桌的案卷，充耳不闻。

不过是闲话罢了。

从我决定走出侯府的那天起，就没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