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后来裴霁又送了几次吃食。

有时是清晨刚蒸好的蟹粉小笼，配着温好的杏仁酪，有时是午后的莲子甜汤、枣泥山药糕。

每次来的下人都站在大理寺门口，恭恭敬敬地说：

“侯爷嘱咐，务必请郡主趁热享用”。

人人都道裴侯爷真是痴心一片，郡主都闹到这份上了，还这般记挂着她的饮食喜好。

我一次都没留。

秋霜接了进来问怎么处置，我头也不抬便吩咐：

“倒了。”

再后来，门口忽然清静了。

从清早到午后，再没侯府的车马停在门首。

廊下当差的凑在一处叹气：

“裴侯爷一片真心终究是被伤透了，想来也是，换谁别冷落这么多日，也该寒心了。”

可不出半日，秋霜便慌慌张张地掀帘进来，脸色发白：

“夫人！不好了！京城里……京城里都传遍了！”

我笔尖没停，淡淡道：

“慌什么，慢慢说。”

“是侯爷！侯爷要纳妾了！”

秋霜急得声音都发颤，

“说秦姑娘昨日去城外普济寺上香，失足掉进了放生池！是侯爷跳下去把人救上来了。”

“当时秦姑娘衣衫尽湿，被侯爷抱上岸的时候，好多香客都看见了！”

“现在满城都在说，秦姑娘名节毁了，侯爷得负责任，已经跟老夫人商量好了，三日后就抬轿子进府，纳作二房！”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衣衫尽湿，肌肤相见，名节尽毁，不得不娶。

好一出英雄救美，以身相赎的戏码。

我放下笔，什么也没说，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秋霜见我这般镇定，反倒急红了眼圈：

“夫人，您怎么还喝得下茶啊！外面都说您知道了肯定要大闹一场，指不定又要闯什么祸。”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青瑜抱着一摞卷宗进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他看了秋霜一眼，又看向我，顿了顿才开口：

“方才在廊下听见几个胥吏在议论。”

“裴侯爷这一手，是故意的。全京城都在等着看你反应，你若是回府去闹，便坐实了善妒疯魔的名声。”

“你若是不闹，旁人便当你默认了，往后秦筝进府，更要步步紧逼。”

他都能看明白的局，我怎么会看**。

裴霁见送吃食，下蛊都没能让我回头，便换了一招更狠的。

全天下都盯着我，等着我像从前那样，听见他要纳妾便疯了似的冲回侯府去闹，去撒泼，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善妒蛮横的毒妇。

那样一来，我在大理寺好不容易立住的一点脚跟，便会再次动摇。

人人都会说，果然，女人就是女人，离了男人便活不成，终究还是要为了内宅恩怨荒废公事。

我早已不是那个被姻缘线牵着鼻子走，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纳兰晓了。

秋霜站在一旁，还有些气不过，抿着嘴道：

“夫人，就这么由着他们风光？那秦筝摆明了就是故意设计的！”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宗，看着用朱笔圈出来的字眼，忽然笑了笑，

“他们想风光，那就让他们风光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