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日后，侯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挂到影壁。

虽说只是纳妾，可裴霁为费了许多心思，摆了十几桌宴席。

京中不少世家子弟都来赴宴。

前厅宾客满座，杯盏交错间，议论声压得低低的，却又字字清晰地飘进人耳朵里：

“你说郡主今儿能来吗？”

“来什么来？没听说都搬去大理寺住了？我看啊，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哭呢。”

“也是可怜，裴侯爷也是没办法，秦姑娘名节都毁了，总不能不管吧？”

偏厅里，秦筝一身桃红绣鸾纹的妾室嫁衣，对着铜镜理鬓角。

身边的嬷嬷笑着道喜：

“侯爷疼您，纳妾都办得这般风光，往后进了门，还不是要风得风。”

她垂着眼帘笑，脸颊泛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

吉时将近，司仪已经站在堂前清嗓子，准备唱礼。

就在这时，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侍卫阻拦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今日是侯爷纳妾的喜日子！”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清亮的女声穿过喧闹，直直落进前厅。

满座宾客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我一身大理寺青色官袍，腰间悬着铜制云纹腰牌，大步走了进来。

林青瑜紧随身侧，身后跟着四个挎刀的差役，神色肃然。

红绸喜幛映着我冷硬的官袍，说不出的违和。

宾客们倒抽一口凉气，随即炸开了锅：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郡主不会忍下这口气！”

“完了完了，这是要大闹喜堂啊！”

“裴侯爷也真是，纳妾也不瞒着点，这不给郡主难堪吗？”

人人都觉得，我是憋了三日，终于忍不住来闹婚了。

裴霁站在堂前，看见我的瞬间并没有多意外，反而勾了勾嘴角。

他高声安抚宾客：

“诸位莫慌，郡主此番前来虽张扬，但终归只是为了家事，我们好好聊聊，便能和解。”

说着，他迈步走到我身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施舍般的纵容：

“你终于还是憋不住了？纳兰晓，我劝你别胡闹。今日府里宾客满座，你敢撒野，我立刻让人把你送回后院。”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像是给我台阶下，

“乖乖认个错，等下喝了阿筝端来的茶，往后你还是侯府主母，我不为难你。”

他到此刻，都还以为我是来争风吃醋的。

我目光越过他，落在堂后偏厅的方向：

“裴侯爷让一让吧。我不是来闹婚的。”

“我是大理寺评事纳兰晓，奉命查办城西枯井命案。据查，嫌疑人犯秦筝藏匿在侯府，特来拿人。”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宾客们张着嘴，都忘了说话。

裴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没听清似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抓杀人犯。”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

“城西枯井无名男尸案，死者是秦家码头船工张满仓，因撞破秦家走私秘事，被人打死抛尸。种种证据，都指向秦筝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