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可能！”

裴霁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纳兰晓，你就算要污蔑阿筝，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大喜之日你拿着命案来捣乱，你疯了不成？”

“疯没疯，证据说话。”

我偏头示意林青瑜。

林青瑜上前一步，将一沓供词，物证摊在旁边的案上。

“这是码头管事的供词，承认是秦二公子受秦筝指使，打死张满仓后抛尸枯井。”

“这是死者身上找到的船钉，是秦家船厂专属规制。”

“这是从死者衣缝里提取的芦苇絮，只生长在秦家码头回水湾。”

他声音清朗，字字掷地有声，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裴霁煞白的脸上：

“裴侯爷，人证物证俱在，你说这是污蔑？”

宾客们瞬间哗然，抽气声、窃语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裴霁身上，又往堂后偏厅的方向瞟。

裴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案上的证据，指尖微微发抖。

那些供词物证，样样都实打实，根本不是临时编造的气话。

就在这时，偏厅传来一声惊呼。

秦筝提着裙摆跑了出来，大嫁衣裙摆扫过门槛，沾了些尘土。

她连头面都没整理，鬓边的珠花歪了半边，脸色惨白如纸，一头扑进裴霁怀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侯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是郡主……是她嫉妒我能陪在你身边，故意找了人做假证陷害我！”

她抬起泪眼，睫毛上沾着泪珠，看向我的目光里先是怨怼，随即又添上几分刻毒的尖利：

“纳兰晓！你自己守不住丈夫的心，便拿人命案来泼我脏水！你好歹毒的心肠！”“我歹毒？”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秦筝，你指使兄长杀人灭口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歹毒？”

话音落下，秦筝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我看向裴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裴侯爷，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护了五年、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蛇蝎心肠，藏得倒是深。”

“不是的……侯爷，你信我，不是这样的……”

秦筝慌了，抓着裴霁的衣袖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再也没了从前的楚楚可怜，只剩狼狈。

裴霁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失望，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心里柔弱善良，不谙世事的白月光，竟然和杀人走私扯上关系。

他忽然抬头看向我，声音嘶哑，也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毁了阿筝，让她身败名裂，这样我就只能回到你身边，是不是？”

直到此刻，他都还抱有一丝期望，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挽回他。

都还以为，我绕了这么大一圈，查案子，闹喜堂，终究是为了争他这个人。

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裴霁，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收回目光，示意差役上前拿人，语气冷得像冰：

“把人带走，收押大理寺大牢，听候审讯。”

差役应声上前，架起瘫软的秦筝往外走。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大红嫁衣拖在青石板上，像摊开的刺目血痕。

我侧过脸，看向僵在原地的裴霁，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他耳边：

“你别急。”

“她只是第一个。”

“等她的案子审完，下一个，就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