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裴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徐寺丞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答卷。

他低头展开答卷，指尖顺着字迹往下移，眼底的审视一点点化为惊讶。

半晌，他合上答卷，转身向长公主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

“回长公主，郡主这篇答卷，堪称上乘。”

“案理分析逻辑缜密，切中要害，律例默写也是一字不差。以臣之见，郡主的刑名功底，完全可以胜任原职，就算主持一县刑狱，也不在话下。”

裴霁原本抱着胳膊斜倚在殿门旁，听见徐寺丞这番话，下意识上前两步：

“徐寺丞这话过了吧？她五年没碰过案卷，不过是临时抱佛脚背了几句，怎么可能……”

“裴侯爷是在质疑本官的眼光？”

徐寺丞抬眼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

“大理寺考校，凭的是真才实学，本官眼里只有答卷，没有身份。侯爷若是不信，大可自己拿过来看。”

裴霁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看不懂刑名案卷，只能再次把矛头指向我。

“晓晓，你闹也闹够了吧，再不回头，真得去大理寺当差了。”

长公主这时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梨花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向裴霁，语气平淡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侯爷这话，本宫就听不懂了。本宫的女儿，凭自己的本事考校合格，能去大理寺当差，为什么不去？”

“还是说，在侯爷眼里，晓晓这辈子就只能困在你侯府后院，围着你一人打转？”

裴霁被问得一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长公主没再理他，转过头看向我，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柔和：

“晓晓，你告诉母亲。你是想跟侯爷回侯府，还是……想去大理寺？”

我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五年前，我摔了她送来的案卷，当着满宫人的面跟她决裂，说再也不要入仕，再也不要她管。

那之后，她再没这样软着语气叫过我小名。

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偏殿：

“回母亲。若大理寺肯用我，儿臣便留在大理寺。”

“儿臣的志向，从来不在侯府内宅！”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裴霁脸上的笃定彻底碎了。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有错愕，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晓晓，你别胡闹。”

他下意识劝阻，声调都乱了几分，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整日对着犯人、尸身、案卷，熬更守夜，辛苦得很，你一个女子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再说，你是侯府主母，怎么能抛头露面去做官？快跟我回去，别任性了。大不了……大不了往后我少去秦筝那边就是了。”

他开始慌了。

我勾了勾嘴角，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侯爷请回吧，侯府的事，还请你自己操心。”

裴霁站在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我提到秦筝，却依旧没有波澜的模样，忽然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