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偏殿内早已设好书案，文房四宝一一摆开。

大理寺徐寺丞是京中出了名的铁面老吏，他将一卷封着火漆的卷宗推到我面前，声音刻板得像敲在石面上：

“郡主，这是今日考校的考题，答完即可交卷。”

我颔首行礼，声音平稳：

“有劳徐寺丞。”

卷宗拆开，陈旧的纸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我垂眸扫过几行，便了然于心。

殿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长公主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捧着一盏热茶，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徐寺丞起初背着手踱步，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审视。

渐渐地，他停下脚步，站在案旁，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吵吵嚷嚷的，越来越近。

“让开！本侯要找你们郡主！”

是裴霁的声音，带着冲天的怒气，隔着厚重的殿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寺丞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停下了脚步。

长公主脸色一沉，对着门口的内侍冷声吩咐：

“去看看，何人在殿外喧哗。”

内侍刚要挪步，裴霁已经大步闯了进来，一身石青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星点烟灰。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善的友人，一进门目光就恶狠狠地钉在我身上，像是要当场拿人。

“长公主明鉴！”

他对着上首草草躬身，声音里全是控诉，

“纳兰晓心性刁蛮，因臣赴阿筝生辰宴，她便心怀妒恨，纵火焚毁秦家别院！”

“阿筝见满院的生辰贺礼尽数葬身火海，又惊又气，当场昏厥了过去！”

“臣寻她一路，才知她躲到宫里来了！请长公主准臣带她回去，严加管教！”

说完，他转头瞪向我：

“纳兰晓！你还装模作样坐那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满殿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我握着笔的手稳如泰山，连笔尖都没抖一下。

徐寺丞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我书案前，对着裴霁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大理寺独有的冷硬威严：

“裴侯爷，此处是皇宫偏殿，乃奉旨考校刑名的重地，不是你侯府内宅。”

“纵火一案，自有京兆府管辖勘查，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侯爷不问青红皂白闯宫喧哗，惊扰宗室，干扰考校，按宫规，该当何罪？”

裴霁愣了一下，脸色更沉：

“我寻我家夫人，何罪之有？她纵火烧了别院，难道还躲不得了？”

徐寺丞寸步不让：

“郡主考校是奉长公主懿旨行事。就算真有涉案嫌疑，也该由京兆府上奏陛下，再行传唤。侯爷私闯考殿，胁迫宗室，于礼于法，皆不合规矩。”

“若再喧哗，休怪臣命禁军请侯爷出去。”

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裴霁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知道徐寺丞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当年连丞相家的人犯案，他都敢顶着压力办，真闹到陛下面前，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见我依旧低头伏案，连头都没抬一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纳兰晓，你要是识相就自己出来。”

“否则，我现在就写和离书了！”

话音刚落，我放下笔，抬头看向殿门口。

裴霁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笃定的冷笑：

“终于知错了？”

我却只是偏过头，声音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偏殿：

“徐寺丞，我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