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第一次见到顾行舟的时候,他正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束过分精致的白玫瑰,
西装革履,眉眼间写满了矜贵与不耐。她认识这个人。不是因为她见过他,
而是因为整个商学院没有人不认识顾行舟——顾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A大荣誉校友,
据说每年往学校捐的钱够盖两栋教学楼。当然,更多人认识他,
是因为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的人是她的室友,林知意。
苏念拎着暖水壶从旁边走过,脚步没停,甚至没多看一眼。她和林知意不熟,
和顾行舟更没关系,这种富家子弟的风花雪月,与她无关。“苏念。”身后传来声音,清冷,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去。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向了她,
那束白玫瑰被他随手夹在臂弯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你就是苏念?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林知意的室友?
”苏念皱了皱眉。她不习惯这种眼神,更不习惯这种语气。“有事?”顾行舟嘴角微勾,
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宣示。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林知意拒绝我了。”苏念眨了眨眼,
心想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说她不需要一个只会用钱解决问题的男人。
”顾行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苏念注意到他握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她要的是陪伴,是真心,是……一个体育生。”最后三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来,
带着一种荒谬到近乎可笑的自嘲。苏念没说话。她不太明白这位大少爷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共同认识林知意,而且这个“认识”还隔了一层。“我需要一个人。
”顾行舟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一场精心计算过的交易,
“做我的女朋友。我给你钱,足够多的钱,够你治好你爸的病,够你妈不用再打零工,
够你体体面面地读完大学。”苏念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爸的病,
她妈的工作——这些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她是贫困生,
靠着助学贷款和奖学金撑到了大三,这件事班里的人都知道,但具体的细节她守得死死的,
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那些狼狈的、不堪的、需要用钱来填补的窟窿。“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声音冷下来。顾行舟看着她,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但这次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想查一个人,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说,
“你爸是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现在在等肾源。你妈在服装厂做临时工,一个月挣三千二,
还不够你爸一次透析的费用。你从大一开始每年拿一等奖学金,课余时间做三份家教,
周末去商场发传单。你每顿饭的花销不超过八块钱,已经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他每说一句,
苏念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她藏得那么深,那么辛苦,
被他像念账单一样轻描淡写地摊开在阳光下。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淹没了她所有的骄傲和体面。“你调查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顾行舟没有否认,也没有道歉。他只是把那张完美的、冷漠的、像雕塑一样的脸微微侧了侧,
用一种近乎天经地义的语气说:“我说了,我想查一个人,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而且,
我需要确定你是合适的合作对象。”合作对象。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
把苏念从那种尖锐的羞耻感中浇醒了过来。她看着顾行舟,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大少爷被拒绝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伤心,不是挽回,
而是找一个替代品来证明自己。他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一个用来气林知意的工具。而她呢?
她需要一个能负担起父亲医药费的人。她看着顾行舟手里那束白玫瑰,
忽然想起林知意前几天的抱怨。林知意说她受够了顾行舟那种自以为是的好,送花送包送车,
唯独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她说她喜欢的是阳光的、有温度的、能陪她在操场上一圈一圈散步的人,
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把所有感情都明码标价的资本家。苏念当时只是听着,没有附和,
也没有反驳。因为她很清楚,林知意抱怨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是一种多么奢侈的烦恼。
如果顾行舟愿意给她爸交医药费,她可以每天对他说一百遍谢谢,
可以永远不抱怨他是不是只会用钱解决问题。钱就是解决问题的钥匙。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多少钱?”苏念听见自己问。顾行舟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意味,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确认她确实是一个现实到骨子里的、不会谈感情的聪明人。“你爸的医药费,**工作,
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他说,“另外,每个月给你五万块零花。条件是,你要做我的女朋友,
在外人面前维持恋人的样子,随叫随到,演好你的角色。”演好你的角色。
苏念听出了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用来**林知意的工具,
一个我随时可以换掉的演员。“演多久?”她问。顾行舟想了想,
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演到林知意后悔为止。”苏念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想起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做零工而粗糙龟裂的手,
想起自己已经穿了两年、袖口磨得起毛边的羽绒服。
她想起林知意说的那句话——“他只会用钱解决问题。”是啊,他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但问题是,钱恰恰能解决她所有的问题。“好。”苏念说。顾行舟把那束白玫瑰递给她,
动作随意得像递一份签好的合同。苏念接过来,花束比她想象的要重,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没有看花,而是看着顾行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像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顾行舟,”她说,“我知道我是替身,所以你放心,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你给钱,我演戏,各取所需。哪天你不想要这个角色了,
我随时让位。”顾行舟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感动,不是愧疚,
是一种很淡的意外——他似乎没想到,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女孩,
在抓住救命稻草的时候还能这么清醒,这么冷静,这么……无所谓。“你倒是想得开。
”他说。苏念没接话。她把暖水壶换到左手,右手抱着那束白玫瑰,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喜怒。“顾行舟,”她说,“交易成立。”第二天,
苏念搬进了顾行舟在市中心的公寓。说是公寓,其实是一整层打通的大平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苏念站在玄关处,看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个地方的卫生间大概比她家整个房子都大,而她现在要住在这里,
扮演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角色。顾行舟把一把钥匙扔在玄关的矮柜上,
又递给她一张黑色的副卡。“额度不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苏念接过卡,看了一眼,
放进包里。“医药费的事——”“今天下午就安排。”顾行舟已经转身走向书房,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你爸会转到仁济医院的特需病房,
最好的专家团队,肾源已经在安排了。”苏念攥紧了包带。她想说谢谢,
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谢谢”太轻了,
轻到配不上她即将接受的这些。而且她清楚,顾行舟不需要她的感谢,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称职的、能在林知意面前**到对方的“女朋友”。那就演吧。
苏念搬走的那天,林知意正好不在宿舍。苏念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室友、实际上的陌生人,
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一夜之间从贫困生变成了顾行舟的女朋友。但林知意还是知道了。
A大就那么大,商学院的圈子更小,
顾行舟有了新女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院。而且这个新女友不是别人,
恰好是林知意的室友,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有话题性。
苏念第一次以“顾行舟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是周五晚上的一场酒会。
顾行舟让人送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过来,设计师款,剪裁利落,面料柔软得像是第二层皮肤。
苏念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她。她瘦,
但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而是骨架纤细、线条流畅的瘦,黑色长裙衬得她肤色很白,
锁骨下方的一小片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很少化妆,
但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很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是那种不太张扬的红。
化妆师说这个颜色叫“豆沙红”,温柔又不会太有攻击性。苏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已经有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更别说化妆品。而现在,
她穿着一条抵得上她妈大半年工资的裙子,坐在顾行舟的车上,
去参加一个她连邀请函都拿不到的酒会。车子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顾行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
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矜贵。他看到她下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吧。”他说,朝她伸出手臂。苏念把手搭上去,他的手臂很硬,
隔着西装面料都能感觉到那种肌肉的紧实。他比她高很多,
她穿着高跟鞋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走在他身边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是那种很干净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酒会上人很多,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苏念不认识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认识顾行舟,于是一波又一波的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寒暄、攀谈、交换名片。苏念站在他身边,微笑、点头、说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把自己活成一个漂亮的花瓶。她演得很好。至少她觉得很好。顾行舟的手臂始终搭在她腰侧,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面料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虚假的亲密。
偶尔有人问起“这位是”,他就会说“我女朋友,苏念”,
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在介绍自己的恋人。直到林知意出现。
苏念注意到顾行舟的手臂在她腰侧僵硬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她感觉到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知意站在酒会的另一头,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
身边站着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高高大大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体育生。苏念想。原来这就是林知意喜欢的类型。林知意也看到了他们,
目光在顾行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苏念身上。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
有一点点的受伤,还有一点点苏念看不懂的东西。顾行舟松开了苏念的腰。只是松开了,
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打招呼。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但苏念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一些。
苏念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极了。她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
穿着她这辈子最贵的裙子,挽着一个刚才还在为她爸爸安排手术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女人牵动着。这就是替身。她不觉得难过,
甚至不觉得意外。从一开始顾行舟就说得清清楚楚,她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林知意回头的工具。现在正主出现了,工具自然要靠边站。“我去趟洗手间。
”苏念轻声说。顾行舟没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苏念转身离开,
穿过那些衣香鬓影的人群,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靠在洗手台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裙子上没有一丝褶皱,看起来像所有那些出入高档场所的名媛淑女,
但她知道,她不属于这里。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手,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
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爸转院的事安排好了吗?”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安排好了,
念念,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啊?这么大的忙,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苏念看着屏幕上的字,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几个字:“嗯,我会的。”她没有告诉母亲顾行舟是谁,
更没有告诉他俩之间的关系。她只说认识了一个朋友,家里条件不错,
愿意帮忙周转一下医药费。母亲信了,或者说母亲愿意相信,因为她太需要这个帮助了。
苏念把手机放回包里,对着镜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走了出去。走廊上很安静,
和宴会厅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往回走了几步,
忽然听到旁边一个半掩着的门里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
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知意,你到底想怎样?”是顾行舟的声音,
带着一种苏念从未听过的情绪,不像生气,更像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近乎失控的急切。
苏念的脚步停住了。她没有偷听的癖好,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她听到林知意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点的无奈:“行舟,我说过了,
我们不合适。你很好,但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想要什么?
”顾行舟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个体育生?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买这个包吗?
能给你买那辆车吗?能——”“你看,你又来了。”林知意打断了他,声音里多了一点笑意,
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温柔的、无可奈何的叹息,“行舟,我不需要包,不需要车,
不需要这些你用钱堆出来的东西。我需要的是一个人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去医院,
在我难过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放下手里的一切出现在我身边。
你能吗?”沉默。长久的沉默。苏念站在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她忽然觉得林知意很幸运,幸运到可以把“钱”当成一个不重要的东西,
幸运到可以去追求那些用钱买不到的、虚无缥缈的“真心”。而她自己呢?
她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你找苏念,是因为她像我吗?”林知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多了一点认真的、探究的意味,“我看了她的照片,说实话,我们确实有点像,
都是长头发,都是大眼睛,都是——”“不像。”顾行舟打断了她。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念跟你不一样。”顾行舟说,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她不会跟我谈感情,不会要求我陪她去医院,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
她要的东西很简单,我给得起,她也拿得明白。这是一笔很干净的交易。”干净的交易。
苏念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这四个字从顾行舟嘴里说出来,
像是给这段关系下了一个最终的定义。她应该高兴的,因为这说明顾行舟很清楚她的定位,
不会对她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期待,反过来也一样。但她就是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因为喜欢顾行舟,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至少现在不喜欢。她闷的是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在顾行舟眼里,
她不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功能性的存在。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像林知意”,就是“不会谈感情”,就是“拿得明白”。
她是一个好用的工具。苏念轻轻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放得很轻,像一只猫。
她没有回宴会厅,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忽然笑了一下。工具就工具吧。
至少这个工具能换来她爸的命。她拿出手机,翻到顾行舟助理的号码,
发了一条消息:“陈助,我想学投资,您那边有没有什么入门级的书或者课程推荐?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苏**想学投资?顾总这边每周四下午有个内部的投资分享会,
我可以帮您问问能不能参加。”苏念想了想,回复道:“好,麻烦了。
另外这件事麻烦先不要告诉顾行舟。”“明白。”苏念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她想得很清楚,顾行舟给她的这些东西,钱、卡、房子、衣服,
都是暂时性的,随时可能被收回。但她从他身上学到的本事、建立的人脉、积累的经验,
这些东西是拿不走的。她不是林知意,没有资格挑剔“钱”这个东西好还是不好。
但她也不是一个只会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她是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草,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阳光和水分,她就能活,就能长,就能开出自己的花来。
顾行舟以为她是一个好用的工具,没关系,她也可以把顾行舟当成一块跳板。各取所需,
很公平。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苏念用这三个月把自己从一个贫困生变成了顾行舟身边最得体的女伴。
她学会了在高档餐厅里不露怯地用每一种餐具,学会了在各种社交场合说出恰到好处的话,
学会了在那些有钱太太和千金**中间周旋而不显得局促。她甚至学会了品红酒,
虽然她并不喜欢喝。更重要的是,她开始跟着顾行舟的助理陈叔学投资。
陈叔是顾行舟父亲那一辈就跟过来的老人,在顾家做了二十多年,见过大风大浪,
也见过太多在金钱和感情里迷失的人。他起初对苏念只是客气,
后来发现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是真的想学东西,
不是那种随便翻翻书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的花架子,就开始认真地带她。
每周四下午的投资分享会,苏念雷打不动地参加。她坐在角落里,认真听每一个人的发言,
用笔记本记下每一个她不懂的术语,回去之后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搞懂。她的数学底子好,
逻辑思维强,又肯下功夫,很快就从一个完全不懂投资的小白,
变成了能在分享会上提出有价值问题的人。陈叔私下跟顾行舟提过一次:“苏**很聪明,
学东西快,而且心态稳,是个做投资的料。”顾行舟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她学这些干什么?”陈叔想了想,
说:“大概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吧。”顾行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他想起苏念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我知道我是替身,所以你放心,
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不该有的期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在跟一个能决定她命运的人说话,
更像是一个成熟的、理性的、已经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过的成年人,
在签一份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合同。后路。这个词在顾行舟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丢到了一边。
他不觉得苏念需要什么后路,至少在他这里不需要。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她爸的医药费他会一直出,她家的生活他会一直管,
这些钱对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没理由突然收回去。但他忘了,他不需要收回去,
不代表别人不会让他收回去。林知意家的破产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苏念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林氏集团资金链断裂,董事长林建国涉嫌违规担保,
名下资产被冻结,多家银行同时抽贷,千亿帝国一夜之间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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