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云纹撞进沈照夜眼底的瞬间，他握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眼前的冥宫正殿忽然远了。

红绸、喜烛、满殿宾客，全都退成模糊的影。

他面前只剩一道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调皮地掀开盖头问他：“沈照夜，我好不好看？”

他极力地想要辨认，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

许久，他听见自己笑了一声。

“好看。”

紧接着，鸢萝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真该好好谢谢云姑娘。”

幻象骤然碎开，沈照夜猛地回神。

鸢萝正站在他面前，眼底带着笑意。

他指骨收紧，目光掠过她袖口的青蘅山云纹，许久才抬头，越过人群看向我：“是该好好谢谢她。”

对上他视线的瞬间，我身体里的断念钉忽然疼得厉害。

我握紧腕上的红绳，咬牙强撑着。

我无所谓能不能轮回。

我来参加大婚只是想让他安心娶鸢萝，从此不必再记得欠过我什么。

也不必再想起我。

婚仪官抬手，殿中阵纹缓缓亮起。

“请君上与帝姬携手入夫妻阵，敬告天地。”

沈照夜与鸢萝并肩走入阵心，指尖相扣，掌心一同覆上阵眼。

“阵成之后，天道便会承认这桩婚事，降下天道祝福！”

阵纹亮起，金光顺着他们相扣的指尖漫开。

那金光波及到我的一瞬间，腕间的红绳忽然急剧发烫。

我低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正散成点点青光。

我的魂魄要消散了，看来我等不到他们的天道祝福了。

耳边喜乐声远去，一道熟悉久远，仿佛来自三百年前的声音跨越时间从红绳里缓缓流出——

“皎皎。”

“我沈照夜今日以情魂为聘，系入你魂中。”

“若有一日，我忘了天地，忘了自己，也会先记得爱你。”

我怔怔看着红绳，原来我手腕上的红绳竟然就是他的情魂！

难怪我死后，红绳竟然跟随我的魂魄来了地府……

我遥遥看向沈照夜，四目相对，他眼里竟然闪着惶恐。

“云皎！”

“皎皎——”

他松开鸢萝的手，朝我奔来。

满殿惊呼四起，冥宫正殿敬告天地的夫妻阵轰然碎去。

沈照夜扑到我面前，伸手来抓，却只握住了飘落的红绳。

顷刻间，红绳化作一缕赤红游丝钻进他心口，淡金色誓文一字一字烙进他皮肉。

——沈照夜此生，唯云皎一妻。

——若负此誓，情魂归位后，沈照夜必将业火焚身，万劫噬魂，永世不得安宁！

下一刻，业火从沈照夜心口烧开。

他身形一晃，猛地跪倒在地，呕出一口血。

归来的记忆蜂拥而至——

青蘅山大婚夜。

云皎穿着大红嫁衣坐在灯下，他握住她的手，亲手将自己情魂所化的红绳系在她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