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把最后一寸衣袖从我掌心抽走。

喉间那口气忽然堵死，连疼痛都迟了半拍，我的泪水却猝不及防砸下。

沈照夜指尖一颤，竟抬手想为我拭泪，但又被他生生克制住。

他收回手，将那张赤金贺帖收回袖中：“既然你不愿写，那便罢了。”

话落他转身就走，脚步格外急。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只剩一片冷意。

不知过了多久，鸢萝身边的侍女来了。

“云姑娘，帝姬请您过去。”

我思索片刻，起身跟上了她。

如今离我魂飞魄散，离沈照夜迎娶鸢萝，都只剩五日了。

冥界处处都在为他们的大婚忙碌，帝姬殿里，婚服铺满长案。

黑红的衣袍上绣着地涌金莲，光华流转。

鸢萝起身相迎，见我望着那件婚服出神，温声道：“冥界的婚服是不是与人间的很不一样？”

我回过神，下意识握住手腕的红绳，低头回答。

“的确，人间的婚服多是大红喜色，衣襟绣并蒂莲花，袖口压合欢纹，袍角再点缀祥云。”

鸢萝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抚过面前黑红婚服，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的期待。

“我想把婚服改成人间的款式。”

“照夜从前在人间长大，大婚那日若有他熟悉的东西，他或许会高兴些。”

“云姑娘，你能帮我描个样子吗？”

我垂眼看着那件黑红婚服，许久，才哑声道：“好。”

侍女很快取来纸笔。

我握住笔，忍着腕间血痕传来的阵痛，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大红宽袖，衣襟并蒂莲，袖口合欢纹，袍角祥云环绕，最里侧压一缕青蘅山云纹。

画到袖口时，沈照夜走了进来。

我笔尖一顿。

鸢萝转头挽住他，眼底浮现一层欣喜的亮光：“照夜，你来得正好，我想穿人间的喜服成婚，云姑娘正帮我画呢。”

沈照夜的目光落到纸上。

只一眼，他的记忆里闪过一幕大红婚礼的画面，但细想却又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也没在意，扶着鸢萝坐下：“你身子还没好，不必为这些费神。”

鸢萝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沈照夜垂眸看她：“你穿什么，我都高兴。”

我握着笔的手缓缓收紧，纸面上晕开一点墨迹。

待我收笔，婚服已经画完了。

三百年前，沈照夜亲手将这件婚服送到我面前，说要我穿着嫁给他。

三百年后，我把它画给鸢萝，等着看她穿着这件婚服，嫁给我的夫君。

鸢萝看着图样，眼底满是亮光：“真好看。”

她抬头看向我：“云姑娘，黄泉河畔的彼岸花能染出最纯正的红色。你愿意陪我去采几枝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照夜就打断。

“黄泉河畔怨魂聚集，彼岸花根下常有恶念缠生，你身子未愈，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