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从学生处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宋母一路都在骂温颂不懂事，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瞪我。

“现在满意了？一家人被你弄成这样。”

我没停。

宋泊言追到楼下，挡在我前面。

“宁枝，等一下。”

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四万九千六百一十四。

到账提示响起。

“欠你的钱，还了。”

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笔三百八十六。

“中秋那顿饭，不用你请。”

我看着两条转账记录，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和他吃饭。

那时我们刚确定关系，他抢着付了两碗牛肉面的钱。

我说下次我请，他笑着捏我的脸，说情侣之间哪用算那么清。

后来温颂回到这座城市。

他开始跟我讲边界，讲独立，讲恋爱不是扶贫。

我花十八块给他买早餐，他会把九块转回来；

我替他付二十块停车费，他能当天晚上把十块收款码发给我。

可他带温颂吃人均四百的日料，从来只说一句：“她难得开心。”

原来他的规矩不是变了。

只是分人。

我把手机收起来：“收到了。”

宋泊言像没想到我只说这三个字，眼底明显慌了一下。

“没别的？”

“还有什么？”

“宁枝，我今天在老师面前已经承认是我擅自替你答应，论坛的事我也会让温颂公开道歉，我妈那边，我回去会说。”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我真的没想过要伤你。”

我看着他：“你当然没想过。”

他怔住。

“你做每件事的时候，都只想温颂会不会难过、你妈会不会生气、老师会不会嫌麻烦。轮到我，你想的是我能不能忍。”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所以你不是故意伤我。”

“你只是从来没把我疼不疼放进决定里。”

风从教学楼间穿过去，他站了很久，才哑声问：“那我现在放进去，还来得及吗？”

我绕过他。

“跟我没关系了。”

他伸手又不敢碰我，只跟了两步。

“我把合租房退了。”

我脚步没停。

“温颂也搬走了。密码我换了，不是她生日。我妈那本观察表，我已经撕了。”

“宋泊言。”

我终于回头。

“你为什么觉得把做错的事停下来，就算在对我好？”

他僵住。

“一个人不偷我的位置，不拿我的钱算小数点后两位，不让别人住进我的房间，这些不是奖励。”

“是底线。”

他眼眶一下红了。

以前他最受不了我哭。

现在轮到他红着眼站在我面前，我却没有想安慰的冲动。

姚安安从不远处冲我招手。

我转身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宋泊言的声音。

“那枚戒指，我查了。”

我停下。

“店家没有刻错。”

他声音发紧。

“WS本来就是温颂名字的缩写。她试过，后来不要，我才拿去改了尺寸。”

这件事我早就从别人嘴里知道。

可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让胸口沉了一下。

“我那时候觉得反正是新的，款式也是你喜欢的，没必要浪费。”

他像终于意识到每一个字有多难听，越说声音越低。

“宁枝，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你该道歉的不是戒指。”

“是你明知道它属于谁，还让我戴了一年，却每次都说我想多了。”

走到宿舍门口时，陆既明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一张截图。

一家公司的秋招实习开放报名，方向正好是我一直想做的品牌策划。

他没有说让我去，也没有说能帮我。

只在下面补了一句：

“公开招聘，感兴趣可以看看。面试官里没有我。”

我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第一次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分寸，原来不用靠谁委屈来维持。

我点进报名页面。

提交简历前，系统弹出一句确认：

“是否确认报名？”

我按了确认。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