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为了他的新宠，抽了我的仙骨。我唇角的鲜血都没擦，回天庭找战神赤武告状。

赤武擦着他的剑，不曾看我一眼。第二天，魔域被屠。1三百年前，我是仙界的魔丸。

三百年后，我是仙界的耻辱。我本是仙界瑶池的金莲藕，因多年聆听神仙论道，经天火淬炼，

应天运而生。因生于瑶池，我深得王母宠爱。我拔龙须、吃蟠桃、找架打，

成了神憎仙嫌的魔丸。三百年前，我下凡历劫，遇到受伤失忆的魔尊墨辰，和他在凡间相爱，

我对他死心塌地。后来，一朝觉醒记忆，我放弃了回归仙位，同他前往魔界。

凡人在魔界的日子并不好过。但因为魔尊结发之妻的身份，魔族的人对我还算恭敬。直到，

他从妖界带回了一只花妖，封为莲姬。据说那位莲姬生的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就是身子不怎么好，说是曾在妖界为救魔尊，挡了妖君一掌，妖力大损。没来魔域两天，

就病了。墨辰为了救她，上天入地，渐渐地就将我忘在了脑后。我去找他。

却遇到他守在莲姬塌前，满脸惶恐地握着她的手，心疼不已，“莲儿，你是我的命，

我不能没有你，我一定会救你的。”那副神情，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的命给她。我觉得恶心。

起了离开魔域的心思。可因为多年在魔域，被魔气浸染，历劫也历的乱七八糟，

早就难以回归天界。于是，我准备回凡间。2墨辰同意的很爽快，

像是迫不及待的送走我这个绊脚石。却在我临走那天，在魔域界碑处拦住了我。

那天是魔域难得的晴天，乌云尽散，阳光普照。我心情难得很好。却被他毁了。他说，

“月瑶，莲儿她为救我妖力大损，你与她同源而生，能不能以你的根骨救她？”我愣住了，

他要给命，但不给自己的。要给的，是我的命。为此，在魔界界碑处守着，

纡尊降贵在这儿等着我。要我的根骨？真是天大的笑话，我是瑶池仙胎，应天运而生，

她一个妖界荷花精化形。叫她一声莲姬，就真当自己是金莲了？！我喝醉了，

都不敢这么骗自己！“月瑶，请你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的命。”好一个，

救救我的命。他好像忘了，我如今也是一介凡人，唯有根骨撑着，才能在魔域呆这么久。

刚来魔域时，我不喜欢这里死气沉沉的，他为我种的满池荷花，早就为了那位莲姬，

将莲花悉数毁去，用土壤铺平了池塘，换成了夭夭桃花林。此刻，墨辰站在我对面，

目光焦灼。想是为了那位莲姬，隐隐的，还有几分不耐。我想起当年在凡间，

有一年我缠绵病榻，他也疯了一样四处为我求药。难道这位魔尊大人，就喜欢照顾病人？

事到如今，我居然神经似的笑了笑。然后闭了闭眼，剔出了一截仙骨给他。转身就走。

3我没能走出魔域。我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他没躲，以往盛着爱意的眸子写满了偏执。

他说，“月瑶。这点根骨，救不了她。”最后，我仙骨尽失。被关进了魔狱。

魔族崇尚自由和无羁。这座暗无天日的魔域——一般只有十恶不赦的魔族，才会关进的地方。

我彻底看不到阳光了。我安静地感受着体力的流失，开始数着日子过。不知过了几天，

又也许根本没过几天，莲姬来了。说是来探望我。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光泄了进来。

我抬手挡了挡，眯了眯眼睛。适应光亮后，透过手的缝隙看着她。她捧着凸起的小腹，

对着我盈盈一拜，眼睛里带着潋滟的水光，“我特意来此，多谢月瑶姐姐，你的仙骨，

很好用。”“待到我和魔尊的孩子出世，我会告诉他，他生来不凡，和一般的妖魔不同，

他呀，生来就带着仙骨。”听罢，我有些想吐。我也真的吐了。吐的，是血。

血染上了莲姬粉白相间的裙摆，惹得她惊声尖叫。我翻了个白眼。我的骨头她不嫌弃，

我的血倒是嫌弃上了。刚想开口骂她。墨辰冲了进来，脸色极黑，“你这个妒妇！

你对莲儿做了什么？”莲姬梨花带雨得扑进墨辰怀里，“尊上，别生气，

月瑶姐姐没对莲儿做什么，我本是来感激姐姐救了我们的孩儿……”“可姐姐听说我有孕后，

就难过地吐血了……”你放屁！谁难过了？你被抽干骨头试试看吐不吐血！我想要反驳，

却因剧烈咳嗽说不出话来。墨辰确认了莲姬没事，方才怜悯的看着我，“月瑶，

你我夫妻一场，是我对不住你。”“只是莲儿体弱，由不得你冲撞。”“这魔狱清净，

你便在这儿养养吧。”说完，他带着莲姬出去，带上了牢门。也带走了那一抹泄进来的光亮。

4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最后一丝缝隙掩去。忽然听到隔壁牢房传来一声嗤笑，“啧，

伟大的爱情。”是啊，真是伟大的爱情啊。感受到体力的流失，我缓缓闭上眼睛。再醒来，

居然是我的仙宫。照顾我的仙娥温柔的看着我，“恭喜月瑶仙子历劫归来。”历劫归来？

天庭难道不曾问我的罪？我满腹疑问，话还没出口。就看到挂在墙上的仙剑，

满腔怒火涌上大脑，一把拿起剑就往外冲去。我月瑶自出生以来，从未吃过此等大亏。

哪怕要被天庭问罪，我也要报仇再说，不然这副样子，哪里好意思去王母座前忏悔！

我拔剑就走，身后的仙娥急得不行，“仙子，要打架，也要换身干净衣裙啊，

赤武神君还在……”剩下的话，我没听到，但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赤武。

仙界的另一个魔丸。我生于瑶池里，他诞于灵山下。我听神仙论道，他闻佛音普渡。最后，

我成了仙宫魔丸，他成了天界煞神，不，战神。他还是我从小打到大的冤家。天庭和灵山，

时有切磋，第一次见面，我惜败于他。后来，我仙剑不离手，日日去找他挑战。不怪人说，

骄兵必败，一次的胜利使得他疏于练习。从平手，到战胜这位对手。我用了178天。

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温顺。彻底臣服于我的仙剑。5“仙子，

您这是……打哪儿消遣……回来呢？”想着赤武，我竟不知不觉地到了他的神宫外。

门口的仙侍看到我的尊容，有些迟疑的问我。我后知后觉有些羞恼，这副样子——浑身是血，

脸上满是脏污——不像是要去寻仇，倒像是吃了大亏。我有点犹豫该不该进去。

仙侍有些好笑，“仙子这是怎么了？快进去吧，神君等候你多时了……”等……我？

我进去时，赤武正在擦拭他的剑。那把剑他很爱惜，伴他而生。

剑身却还有我当年找他决斗时，刻下的一抹划痕。初初划下时，我满心喜悦，

觉得那是我的勋章。后来关系好了，我很是后悔，曾说愿意出钱去找匠神修好。他拒绝了。

几次三番之后，我怀疑他是想让我内疚。谁让我打架赢了呢。最后，只得无奈作罢。此刻，

剑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目舒朗，当真是高不可攀的神君。他没抬头，顾自开口，“哟，

月瑶仙子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讷讷地应了一声，“嗯……”他抬头，话语间还带着笑意，

“当年不是嚷嚷着说等你回来，再来好好教训我吗？

如今倒是迫不及待……”他看到我的样子，话停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安静地看着他。

他闪身到我身前，攥紧我的手，满脸杀气。“怎么回事？你的仙骨呢！”6说来很是好笑。

我在魔域吃尽苦头，都没留一滴泪。我月瑶选的路。我认。可是，面对赤武的质问，

我居然很想哭。原本，我想报仇了再去王母座前忏悔，毕竟之前的遭遇很是丢脸。

对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我倒是很有倾诉欲，倒豆子一般吐露了这些年的艰辛。

他越听脸越黑。我声音越说越小。直到说完，他对着我眉心点了一下，问我，“拿着剑，

去报仇？”我实话实说，“是，总要解决一切因果，再去向王母请罪。

”他将手中的剑插入剑鞘，站起来，不再看我。“请罪就不必了，换身衣服，

在王母那儿去点个卯吧。”说完，他就转身离去。我追在后面喊，“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不需要请罪？”他却越飞越快，很快消失在我眼前。我一头雾水的前往瑶池。

王母果然没罚我，也没问我仙骨的事。想起他在我眉心点的那一下，我若有所悟。

王母待我一如往常，只说我到底贪玩，历劫历三百年的神仙实在少有，倒不愧是魔丸。

我有些惭愧，逃也似的去了赤武的地盘，准备向他道谢，遮掩我仙骨尽失的事。

顺便还想问问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整个天庭都无一人知晓，我曾去过魔域。但，他还没回来。

我在他的宫殿里逛了逛，不知何时，他的战神宫里，竟种满了一池又一池的莲花。

莲花终年不败，我走过的时候，有些莲叶会依依不舍地蹭蹭我的手。我感慨的笑了笑，

当真是大梦一场。不过。有些账是该算了。7我提剑冲到魔宫的时候。黑云密布，电闪雷鸣。

魔宫外的台阶，铺满了魔族的尸体，还有鲜血顺着蜿蜒而下。墨辰倒在血泊中，生机已断。

没看到莲姬。对面，是提剑凛然而立的赤武。看见我，他的嘴角有些涩然，“对不起，

没能要回你的仙骨。”我有些怔然，当时他提剑就走，我以为他是有差事，

没想到是来为我报仇。我看着他身上的伤痕，眼眶一热，忙低下头。“没关系。

”“如今回了仙界，我本体又是金莲藕，我在瑶池多养养，会好的。”我上前扶住他。

“莲姬呢？”“谁？那个掠取你仙骨之人？”“嗯。”“她身上有你仙骨的气息，

但我一掌下去，她便逃走了，我又被魔尊那个孽障拦着，只好先对付他。等想去追，

就感应不到气息了。”“等我仙体修复，自然就感应到仙骨了，容她蹦跶几天。

”“我本想……咳，我本想留他们两个一口气，等你来，亲自手刃他们，

可他们实在太让人生气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的嘴角倒是越扬越高。我笑了笑，

“没关系，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赢了，就是我赢了。”他也笑了，“月瑶仙子说的是。

”“不过，你退步了啊，堂堂战神，在魔域还受了伤。”“那是因为你历劫的这段时间，

无人敢找我对练。”听见他夸赞我的英勇，我更开心，“没事儿，我会常来的。

”突然想起一事，我问他，“你怎么让天庭这么久都不知道我曾经去往魔界的。

”赤武的眉梢扬了扬，“这还不简单？这些神仙也不是事事都管，

我只是把能上达天听的人都揍了一遍，揍到不敢说为止，就行了。”“……”“这么简单？

”我很震惊，但也很理解。这很赤武，没错。“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用了什么法宝，或者献祭了点什么东西。”“月瑶仙子，少看点凡间话本，

将养仙体才是。”“……”“赤武。”“嗯？”“谢谢你。”“……嗯。”8我们没回去。

确切的说，是赤武不回去。他非要尝一尝我说过的人间百味。

再次一步步走到魔域和人间的界碑处，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巧的是，也是难得的晴天。

赤武的脸上还有沾染上的血迹，为本就立体的轮廓更添了几分凌厉，黑发被玉冠高高束起。

像极了人间话本上封狼居胥的少年将军。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位年少时的朋友，

成长的很强大。而我。绝对不会输给他。许是盯得有些久了，他站在界碑旁，看过来，

“怎么？”我忙低下头，有些脸红。他来帮我打架，我却只想和他切磋。是不是不太好。

“没，没什么呀。”赤武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擦去颊边血迹，目光越过界碑，

望向远处人间的山峦轮廓。眼神有些深邃，不知想了些什么。“走吧。”赤武率先迈步，

我落后他半步跟着。穿过界碑的瞬间，魔域沉闷压抑的气息被山风一卷而空，

扑面而来的是人间三月的杨柳风，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我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三百年没有好好闻过这个味道了。“月瑶仙子，带路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倒是愣了一下，“你不认路？”“我第一次来。

”他的表情比我更意外。我震惊且怜爱了。堂堂战神，活了不知多少年岁，

居然连人间集市都没逛过？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这人从前不是在灵山听佛音，

就是在天庭挨我的揍，要么就是南征北战四处平叛，

确实没什么闲情逸致来人间的街巷里晃荡。我心底涌起一股责任感，拍了拍胸脯，“行，

姐带你见识见识。”他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没说话。最近的镇子叫青石镇，不大，

但正赶上庙会，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卖糖人的、捏面人的、卖艺耍猴的、支着棚子卖馄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拉着赤武一头扎进去，熟门熟路地在一个馄饨摊前坐下。“老板，两碗鲜肉馄饨，

多放紫菜！”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馄饨。赤武坐在我对面，一身玄衣，满身肃杀，

整个人和这烟火气的馄饨摊格格不入，像是一柄神兵**了棉花堆里。老板端上馄饨的时候，

多看了他两眼，小声问我，“姑娘，你相公瞧着不像寻常人呐？”我一口热汤差点喷出来，

“他不是——”“我不是她相公。”赤武平静地接过话头，语气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她的人。”老板愣了。我也愣了。9只有赤武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馄饨，吹了吹，

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眉头微动，然后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你说得对，

确实比蟠桃宴好吃。”我没接话，耳根子烧得慌，埋头吃馄饨，把碗沿敲得叮当响。

离开馄饨铺子。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仿佛知道我在问什么，“不是说，打败了我，

我就是你的人了吗？”我无言以对。我是说过，但这是打架放狠话呀！

脸上的热意迟迟退不下去。我没说话，带头往前走去。“走走走，去吃桂花糕。

”老字号的糕点铺前排着长队，我正要往队尾走，赤武抬手拦住了我。“我去。

”“你认路吗？”“就在前面，三十步的距离，我眼不瞎。”也是哦。

我看着他在人群里排队的背影，身姿挺拔，玄衣如墨，周围的凡人跟他一比，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灵。有好几个姑娘偷偷拿眼觑他，交头接耳，脸颊泛红。他浑然不觉，

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买一份桂花糕。他回来时，

把油纸包塞进我手里，桂花香混着糯米香扑面而来。我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好吃得眯起了眼睛，又掰了一块递给他。他接过去吃了，评价道，“尚可。”一路走一路吃，

等逛完整条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赤武说他还想吃馄饨，我们又回到那个摊子。

老板一见我们就笑，“又来啦？”这回赤武主动开口，“她是我的朋友。

”老板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脸茫然。我低声问他什么意思，他瞥我一眼，

“你刚刚脸红了，难道不是生气了吗？”“……”10我的脸又红了。赤武却不当回事，

这下低头吃馄饨的变成了他，把碗碗沿敲得叮当响。我咬着筷子盯了他半天，

最后决定放弃揣测这位战神大人的脑回路。只余下馄饨摊的老板望着我们，摇头笑了笑。

晚上，我们在镇上的客栈投宿。本来赤武是不同意的。但他一听我说，

我之前在人间游玩常住，他就非要住。八匹仙界战马都拉不回来的那种。我如了他的意。

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辗转反侧，脑子里一时有些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墨辰在魔域界碑前逼我剔骨的脸，一会儿是莲姬捧着肚子对我盈盈一拜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赤武提剑站在尸山血海间，说“对不起，没能要回你的仙骨。”我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包没吃完的桂花糕上。我想起在魔域的最后那段日子，

暗无天日的魔狱里，我数着滴答的水声过日子，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修为尽失，

仙骨也没了，凡人之躯在魔域撑不了多久。一朝身死，没想到重回仙界，说是报仇，

其实我知道那时的我绝对战胜不了墨辰。仅凭着一腔愤勇，想要复仇。

没想到赤武抢先我一步。我这人很识好歹，对于亲手报仇没什么执念。我有些感激他。

后知后觉想起，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种那些莲花的？在魔宫里，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苦战？

我不知道。想起战神宫里，满池莲花摇曳，莲叶依依地缠着我的衣角，像是等了很多年。

我闭上眼睛，心想，明天带他去吃什么好呢？11第二天一早，我推开房门，

赤武却还没出来。感应到他在房间。我敲了敲门，他没应。我有些意外，想了想，

轻轻推开门。晨光洒在他身上，他闭眼盘腿在打坐，整个人像是刚出鞘的利剑，冷冽而锋利。

听到开门声，他没睁眼，“新鲜啊，月瑶仙子进我屋门，知道敲门了？”我有些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