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今天见甲方，你就负责递材料，别多嘴。”苏婉清坐在出租车后座，

翻着手里的方案，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应了一声好。暗恋她两年，早习惯了这种语气。

苏婉清是我们锦程设计公司的项目总监，二十八岁，长相出众，业务能力强，

公司上下没人不服她。我是她手下的项目助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这次见的甲方是盛华集团，城南整片商业综合体的开发商，

光这一个项目就够我们公司吃三年。苏婉清紧张得不行，出门前换了三套衣服，妆补了两遍。

“盛华那边的林总据说很难搞，”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搞砸了，

这个月奖金别想了。”“不会的，苏总。”车停在盛华大厦楼下。四十六层，全玻璃幕墙，

大堂里摆着一棵两米高的迎客松盆景。前台一听苏婉清报了公司名，

态度立刻热情了三个档次。“林总已经在贵宾餐厅等您了，请跟我来。”电梯直达顶层，

门一开，整面落地窗把半个城市收进眼底。包间门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在跟秘书交代什么。

她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妈？”苏婉清正弯腰递名片，手僵在半空。“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脸上的职业微笑裂开一条缝。我妈——盛华集团董事长林雅芳，

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我面前。

“你们公司派你来的？”“我跟苏总一起来谈项目。”“苏总？”我妈看了一眼苏婉清，

“哦，就是你天天加班加到十一点那个领导？”苏婉清的脸色变了。“林总，您好，

我是锦程设计的项目总监苏婉清——”“坐坐坐，先吃饭，谈什么工作。

”我妈根本没接她的名片，直接拉着我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给我夹菜。“瘦了，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妈，这是在谈业务——”“业务能比你吃饭重要？

”她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盘白灼虾，三下两下剥好一只，放到我碗里。“吃。

”苏婉清坐在对面，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妈，

再看看这间能俯瞰全城的包间。“林晨。”她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是盛华的林总？”“嗯。”“你在公司干了两年，工资四千五，每天骑电瓶车上班。

”“嗯。”“你妈是盛华集团的董事长。”“嗯。”苏婉清深呼一口气。

我妈又剥好一只虾放我碗里。“阿姨，”苏婉清挤出一个笑容，“林晨在公司表现很好的，

我一直很看重他——”“是吗？”我妈头也没抬，

“上个月他说你让他去打印店打了三百页方案，打印店关门了他等到凌晨一点。

”苏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让一个年轻人凌晨一点站在街上等打印店开门？”“妈，别说了。

”“我不说谁说？你自己不争气，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妈。

”我妈终于停下来，又给我剥了只虾。苏婉清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我说林晨，你是不是故意的？找个四千五的工作，天天在我手底下装老实人，

其实家里这么有钱？”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怎么，想找个妈少奋斗十年？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接近女上司很有成就感？”包间里安静了两秒。我妈剥虾的手停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苏婉清。“你什么意思？”“阿姨，我没别的意思，”苏婉清笑得体面，

“就是觉得，一个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样子，靠自己才是真本事。整天让妈妈剥虾，

这也未免——”“妈。”我打断了她。我妈看着我。“她想当你儿媳妇。

”苏婉清的笑容彻底僵住了。“林晨你说什么？”“苏总，我暗恋你两年了，

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我放下筷子，很平静地看着她。“你刚才那番话，是不是想表达，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苏婉清张了张嘴。我妈靠回椅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阿姨，

”苏婉清迅速调整表情，“林晨他在开玩笑——”“我没开玩笑。”“你——”“苏婉清，

我喜欢你，跟我妈是谁没关系。我在你手底下干了两年，加班、跑腿、背锅，

一件都没抱怨过。”苏婉清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挺失望的。

”我站起来。“妈，这单子你看着办，我先走了。”“行，”我妈笑了一声，

“回家记得把换季的衣服收了，你房间窗户我上午开的，别忘了关。”我走到门口，

听见身后苏婉清叫了一声。“林晨。”我没回头。“你站住。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没有过的慌张。门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在墙上，

看着窗外那半座城。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你那个苏总，

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儿子，

她刚才追出去了，往电梯方向跑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苏婉清站在里面，气喘吁吁。

“你跑什么？”“我没跑，我正常走路。”“你——”她从电梯里走出来，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你刚才说暗恋我两年，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说了有用吗？你看得上我？月薪四千五的项目助理？

”她被噎住了。“而且你身边那个陈浩，开保时捷接你下班，送你**款包，

你不是挺开心的？”“我跟陈浩没什么——”“跟我有关系吗？”苏婉清愣了。

我按了电梯按钮。“苏总，合同的事你跟我妈谈，我就不掺和了。公私分明，这是你教我的。

”电梯门打开。“林晨！”“嗯？”她站在电梯门口，咬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合上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的工作群。

陈浩发了一条消息：听说苏总今天去见盛华的林总了？怎么样，签下来没？

这可是今年最大的单子。下面跟了一串同事的消息。“苏总出马，肯定稳了。

”“盛华那个项目少说三千万，够我们忙一年。”“林晨是不是也去了？

他能帮上什么忙啊哈哈。”最后一条是陈浩发的。“林晨就是去拎包的吧。

”后面跟了三个笑哭的表情。我关掉手机，走出大厦。电瓶车还停在路边。骑了两年，

后视镜都松了。我发动车子，汇入下班高峰的车流里。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

气氛不太对。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变了。“林晨，早啊。”平时她都叫我“哎”。

我还没走到工位，行政部的周薇拦住了我。“林晨，你是不是认识盛华的人？”“怎么了？

”“盛华今天早上发了邮件过来，指名要你当这个项目的对接人。”“什么？”“不是苏总，

是你。邮件里写得很清楚，盛华方面指定林晨为唯一对接窗口。”办公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陈浩靠在苏婉清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苏总，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坐在办公桌后面，揉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盛华的项目本来是我们部门牵头的，

现在指定一个项目助理来对接？这不是胡闹吗？”陈浩的声音越来越大。

“是不是林晨那小子在背后搞了什么动作？”苏婉清终于抬头了。“陈浩，你先出去。

”“苏总——”“出去。”陈浩甩了一下门，差点撞到我脸上。他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圈。

“林晨，你走了什么后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装了。你一个四千五的助理，

盛华凭什么指定你？”我没理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手机上多了一条我妈的消息。“儿子，

妈给你开了个小灶，好好表现。”后面是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回了三个字。“你别闹。

”苏婉清的办公室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林晨，进来一下。”我进去了。

她把门关上，百叶窗也拉下来了。“坐。”我坐下了。她沉默了很久。“你妈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回家之后没跟她聊过这事。”她靠在椅背上，

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林晨，你在我手下干了两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老实人。”“我是。

”“老实人不会瞒着领导自己家是盛华集团的。”“你也没问过我家是干什么的。

”她噎了一下。“行，算我没问。那现在我问你，你进锦程到底是为了什么？”“工作。

”“就为了工作？”“还有你。”她又愣住了。“昨天我说的是真话，我暗恋你两年了。

”“林晨——”“但你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盛华那边指定我，应该是我妈搞的。

我会跟她说，让她换回你。”“不用。”苏婉清的语气忽然变了。“既然甲方指定了你，

你就去对接。”“苏总？”“这是工作安排。”她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不再看我。

我站起来准备走。“林晨。”“嗯？”“昨天在餐厅……我说的那些话，有点过分了。

”“没事。”“不是没事，”她抬起头，“你帮我剥过虾吗？”“什么？”“去年公司年会，

有一道油焖大虾，我说壳太硬剥不动。”我记起来了。当时我坐在她旁边，

默默帮她剥了一整盘。她当时只说了句“还行”，然后端起盘子放到了陈浩面前。“我记得。

”“那盘虾……我后来没让陈浩吃。”她没再说话了。我走出办公室，陈浩就等在门口。

“聊什么呢？关着门？”“工作。”“林晨，我警告你，少在苏总面前耍花招。

你以为你家有点钱就能——”“陈浩，我家什么情况你管不着。盛华的项目甲方指定我对接，

你有意见找甲方提。”他脸涨得通红。“你——”“让一下，我要去倒水。”我绕过他，

走向茶水间。身后传来他一拳砸在桌面上的声音。下午两点，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盛华集团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即日起由林晨担任我方首席对接人，苏婉清总监协助配合。

”发通知的是赵总。一把手亲自发的。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私信炸了。

周薇：“林晨你到底什么来头？？？”设计部老张：“兄弟，以前怠慢了，改天请你吃饭。

”前台小姑娘：“晨哥，明天的咖啡我帮你带！”我一条都没回。

倒是陈浩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赵总，我在公司干了五年，

手上经手过的项目少说也有二十个。盛华这么大的项目让一个入职两年的助理来牵头，

是不是不太合适？”赵总秒回。“甲方指定的，你有意见可以去跟盛华沟通。

”陈浩没再说话。下班的时候，苏婉清走到我工位旁边。“明天上午盛华有个项目启动会，

你跟我一起去。”“好。”“着装正式一点，别再穿你那个起球的polo衫了。

”“我只有polo衫。”她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你妈是盛华的董事长，

你衣柜里只有polo衫？”“我自己挣的钱只够买polo衫。”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来了。“晚上有空吗？”“干嘛？”“陪我去买你明天穿的衬衫。

”“不用，我自己——”“公司报销。”她说完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

拿起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你是不是跟赵总打电话了？”我妈回得飞快。“没有，

我跟他吃了个午饭。”“……”“儿子，你苏总今晚是不是约你了？”“你怎么知道？

”“她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你穿多大码的衬衫。”“……”“我说你从小就穿L码，

她说她知道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这两个女人联手了。晚上七点，

我在商场一楼等苏婉清。她换了一身便装，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跟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苏总判若两人。“走吧，三楼有家男装不错。

”“苏总——”“下班了，别叫苏总。”“那叫什么？”“随便。”“婉清？

”她的步伐乱了半拍。“……叫名字就行。”“婉清。”“干嘛？

”“你头发放下来挺好看的。”她加快了脚步，没回话。但我看到她耳尖红了。

三楼的男装店，她上来就让店员拿了三套深蓝色衬衫。“试试这个。

”“我自己挑——”“你的审美我不放心。”我认了。进试衣间换上第一件，

出来站在镜子前面。苏婉清绕着我转了一圈。“肩线不对，窄了。”第二件。“颜色不衬你。

”第三件。她站在我面前，帮我整了整领口。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这件可以。”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林晨，你好好收拾一下其实挺——”她没说完。“挺什么？”“挺像个正常人的。

”“……谢谢。”她笑了。不是在公司里那种职业微笑，是真的笑了。

付钱的时候她坚持刷公司卡。“公司福利，不用客气。”“公司什么时候有这个福利了？

”“我说有就有。”出了商场，夜风吹过来，她裹了裹外套。“明天启动会，

盛华那边会来多少人？”“我妈说她自己来。”“就她一个人？”“她做事一向这样，

觉得一个人能搞定的事情不需要第二个人。”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很厉害。

”“嗯。”“你为什么不直接去盛华？”“我不想靠她。

”“那你现在这个项目——”“是她硬塞给我的，我没要求过。”她看着我，

好像在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林晨，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在执行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比如，你妈想收购锦程，让你先潜伏进来？”“你想多了。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你不需要理由。”“什么意思？”“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苏婉清。你值得被喜欢。不是因为你是项目总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是因为你加班到十一点还会给保安大叔带一份宵夜。”她站在原地没动。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你看到了？”“每次都看到。”“你也加班到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