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只觉得她不懂事，只觉得她总要和沈宛争。

如今想来，究竟是谁在争，谁在抢，谁又在替谁遮掩？

当夜，隔壁牢房传来沈长洲砸门的声音。

“不是我的！那批金线不是我的！”

谢临渊站在铁栏前，看见沈长洲双目赤红，隔着牢门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将军，宛宛说那只是库房里挑出来的普通锦缎……她说不知道来路……”

谢临渊没有回答。

只是第一次觉得，那个他曾以为温柔无辜的女子，身上或许藏着他从未认真看过的东西。

五日后，刑部核验书房暗格的锁芯铜屑、守夜亲兵所中的迷药，以及密信所用印泥。

结果尚未出来。

但至少能证明，谢临渊书房在案发前曾被外人侵入。

他暂时排除了主谋嫌疑，被放回封查中的将军府候查。

印信未还，府门仍贴着封条，亲兵不在，连往日守门的下人都换成了禁军。

谢怀瑾站在门前，脸色难看。

“那个贱人——”

“住口。”

谢临渊打断他。

谢怀瑾一愣。

谢临渊看着他，声音冷硬：“无论婚事有没有成，她都是被换亲牵连的人。你既是受益者，便没有资格辱她。”

谢怀瑾张了张口，最终没再出声。

谢临渊回到书房时，案上放着一只旧布包。

管事低声道：“方才有人送来的。那人腕上系着一根旧红绳，只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是秦姑娘不要的东西，请谢将军自行处置。”

谢临渊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册薄薄的旧册。

封皮没有题字，纸页却很新，墨迹深浅不一，显然写成不过数日。

谢临渊翻开第一页，最上方只写着一句：前尘旧事，记下只为警醒自己，绝不可重蹈覆辙。

谢临渊的手指停住。

册中记录的，是另一个他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某年，他从赤岭负伤归来，右腕旧伤反复发作。有人托人送来伤药，他却以为是沈宛准备的，连问都不曾问一句。

某年，他深夜醉归，书房外总留着一盏灯。他嫌那灯碍眼，命人撤了。

某年，厨房送来桂花糕。他只尝了一口，便让人原样退回。

一桩桩小事，写得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无处躲避。

册子最后，夹着几张药方与饮食禁忌。全是他的旧伤、旧疾和习惯。

谢临渊盯着那几页纸，许久没有翻动。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是谢府管事：“将军，出事了。”

管事的脸色惨白，“秦家旧部送了一封信来，说沈二小姐已经离开京城，特来辞行。”

谢临渊猛地冲过去，一把抢过信。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谢将军，我与谢家本无姻缘，庚帖既已归位，此去各不相欠。

“那本册子既是过去的旧物，将军若见了，便替我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