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备车,我要去沈氏。”我对着梳妆台,淡淡地吩咐。“念安姐,
今天……你又要去找沈总吗?”晚晴的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我从镜子里看她,
嘴角没什么笑意。“嗯。”我拿起口红,不紧不慢地涂上。“去要一份离婚协议。
”“嫁进陆家五年,我不想再对着一块冰过日子了。”“这陆太太的位子,谁稀罕谁坐。
”口红是正红色,衬得我脸色还算好看。可五年来日复一日的冷,早就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把整个人冻透了。01车行驶在高架桥上,透过车窗能看见整个临城的天际线。
最高的那栋楼,陆氏大厦,七十八层,是我丈夫陆景深的帝国。我,沈家大**沈念安,
嫁给了临城商界排名第一的男人。外头的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沈氏和陆氏联姻,强强联手,
谁不羡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五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的丈夫陆景深,
对我永远客客气气。客人的“客”。新婚夜,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五官棱角分明,
眉目冷峻。他站在我面前,没有靠近一步。他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我,
声音比空调的冷风还凉。“沈**,既然已经结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尊重你,
保护你,给你陆太太应有的一切。”“但,也仅此而已。”“主卧在三楼,你住。
我住书房那边的套间。”说完,他转身走了,留给我一个笔直到冷硬的背影。从那一夜起,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我们的模式就定死了。他住西侧套间,我住主卧。他管公司,
我管家务。每天在餐桌上碰一面,说的无非是“今天的汤不错”、“降温了多穿一件”。
他从不进我的主卧,我也从不去他的书房。我们是临城社交圈里最体面的夫妻,
也是最冷的两个陌生人。我曾以为,他是工作狂,没心思谈感情。可后来我听说,
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锁着一张女人的照片,偶尔会打开来看很久。我也曾以为,
他是对这桩联姻有抵触,不愿将就。可他对我,确实做足了一个丈夫的排面。我生日,
全临城最难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提前一个月定好包间。我发烧,
他半夜把全城最好的私人医生叫到家里来,亲自盯着我吃药。出席晚宴,
他会不动声色地挡掉所有敬酒,帮我拉椅子,替我拿披肩。他给了我陆太太的所有面子,
唯独没给过我一个丈夫的温度。我像被养在玻璃橱窗里的瓷娃娃。精致,贵重,
没有一丝活气。我的骄傲和期待,就在这一天天的冰冷里,磨得干干净净。我也努力过。
亲手学做他爱喝的咖啡,端到他面前,他接过来,“谢谢,辛苦你了。
”花了半个月织一条围巾,他收下,“沈**费心了。”他的礼貌就是一堵墙,
把我所有的靠近都弹了回来。我累了,也死心了。这桩婚本来就是大哥为了商业合作促成的。
五年过去,陆氏的地位稳如山,我这个联姻工具的作用,基本归零。
与其在这座精致的冷宫里耗到死,不如各自放手。车在沈氏集团大楼前停下。我理了理大衣,
推门下车。今天不管怎样,我都要从大哥手里拿到这份离婚协议。02沈氏集团五十二楼,
董事长办公室外,大哥的秘书孙姐一看到我,立刻笑着迎上来。“哎呀,念安,你怎么来了?
”“沈总正在里面和陆总开会呢。”我脚步一停。陆景深也在?也好。
省得我事后还要通知他。我对孙姐笑了笑。“孙姐,不用通传了,我在休息区等一会儿就好。
”“好好好,念安你先坐。”我转身往休息区走,经过办公室门口时,
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缝。大哥沈子衡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带着疲惫和无奈。“景深,你这又是何苦。”“这五年,你就没觉得亏吗?”我屏住呼吸,
身体不受控制地贴近了门缝。然后,一个我听了五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冷、克制,像拧到最低温的中央空调。是陆景深。“沈总言重了。”“我不觉得亏。
”他的声调比平时更低,压着什么东西似的。大哥叹了一声。“还不亏?你看看你自己,
都瘦成什么样了。”“当初我把念安嫁给你,是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可你倒好,
都五年了,你们……你们连……”大哥说到这儿,顿住了,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的样子。
我攥紧了包带。是啊,五年了,连卧室门都没进过一次。
这大概是整个临城上流圈最离谱的笑话。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陆景深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的声音挤了出来,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沈总,
是我的问题。”“是我……配不上她。”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配不上?他陆景深,
二十四岁接手濒临破产的陆氏,三年内做到行业第一,二十九岁登上临城富豪榜榜首。
全临城多少名媛排着队想嫁他。他说他配不上我?大哥的声音带上了火气。“放屁。
你配不上?那全临城谁配得上?”“陆景深,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
”我的手心全是汗。是啊,那张照片。他是不是真的藏着一个忘不掉的人?如果是的话,
今天这个离婚,倒也算成全了他。可是陆景深的回答,像一发炮弹,把我整个人炸懵了。
“没有。”他的声音在抖。一种我从没在他身上听过的脆弱和痛。“我这辈子在意的人,
从头到尾就那一个。”“可她……她不喜欢我。”大哥的声音里全是震惊。“你说谁?念安?
”“除了她还能有谁!”陆景深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冲出来。
“沈总,你知道吗?我喜欢沈念安,已经整整六年了!”六年?我嫁给他五年。
也就是说——在我嫁给他之前,他就……我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03他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从门缝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人。“六年前,
沈家的慈善晚宴。我第一次见她。”“她穿一条红裙子,笑得特别张扬,
整个宴会厅都被她点亮了。”“可是她……她当着所有人的面,
亲手把一条手链系在了季然手腕上。”季然。我的发小,外科医生季然?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六年前的画面自动在脑子里回放。那年季然第一次去灾区做医疗援助,
临行前刚好赶上我们家的慈善晚宴。我把妈妈留给我的一条平安扣手链送给了他,
祝他平安归来。朋友之间的事,再正常不过。怎么到了陆景深嘴里就变了味?
“我当时就看明白了。她的心是季然的。”“所以沈总提联姻的时候,我……我不敢信。
”“我高兴,又害怕。”“怕我一靠近她,她就讨厌我。”“怕我要是强求,她就痛苦。
”“她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永远自由自在地笑着,不应该被困在一段她不想要的婚姻里。
”“所以我只能远着她。”“我想着,只要每天能在饭桌上看她一眼,跟她说几句话,
就够了。”“可是……”他的声音哽住了。“沈总,我快撑不下去了。”“这五年,
每次看到她跟季然打电话,每次听她提起季然的名字,我都像被人拿刀在胸口上划。
”“我快嫉妒疯了。”“上个月,季然从非洲回来,她专门去机场接他。回来以后跟我说,
'今天天气真好'。”“可那天临城下了一整天的暴雨。”“她的晴天,从来不是因为我。
”“沈总,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就成全她吧。”“放她走,让她去找她真正想要的人。
”“我……愿意签字。”我捂住嘴,退后两步,后背撞上走廊的墙壁。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根本止不住。这个人。这个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尊冰雕的人。不是不爱。
是爱到骨头里,卑微到尘埃里,根本不敢伸手。他吃的不是别人的醋。是我发小季然的醋。
吃了整整六年。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季然?在我心里,季然跟我亲弟弟没有任何区别!
我去机场接他,是因为他在灾区待了一年,我大哥拜托我代表沈家去迎接。我说天气好,
是因为他带回来一批珍贵的医疗数据,能救很多人,我替他高兴。跟什么天气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谈判桌上把对手吃得死死的。怎么到了自己的感情问题上,
就蠢到这种程度?离婚?我脑子里这会儿哪还有“离婚”两个字。我只想踹开那扇门,
揪着他的领带,对着他那张好看又欠揍的脸大喊——陆景深你是不是有病?你为什么不早说?
0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沈氏大楼的。坐在回去的车里,脑子跟一锅粥似的。
陆景深的话反复在耳边转。“我喜欢沈念安,已经整整六年了。”“我快嫉妒疯了。
”原来他不是冰块。他是把自己冻成了冰块。冰层下面,是六年烧不尽的火。而我,
是那唯一的火源。车停在别墅门前。天已经黑了。我没有上楼回主卧,直接往西侧走。
晚晴跟在后面,一脸懵。“念安姐,你这是……不是说去要离婚协议的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没理她。穿过花园,走过连廊,陆景深的书房就在眼前。灯亮着。
他的影子映在落地窗帘上,坐得笔直,应该在看文件。五年了,我从没在这个时间来过这里。
我的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冷。我推开书房的门。“咔嗒——”陆景深抬起头,看到是我,
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好,对我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有事?”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客气,疏离。搁在今天之前,我听到这种语气,扭头就走。
现在我只想掐死他。这个男人,能不能别用这种端着的腔调跟自己老婆说话?我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下巴线条利落,鼻梁挺直。好看是真好看。蠢也是真蠢。
他被我看得明显不自在了,垂下眼,避开了我的目光。“如果没什么事,早点休息。
”赶人了。我又气又好笑。我一步步走过去,绕过他的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陆景深。”我叫了他的全名。五年来,
我一直叫他“陆总”或者“景深”。从没连名带姓叫过。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重新看我,眼底有东西在翻涌。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我在给他机会。只要他现在肯开口,哪怕只有一句真话,
我就冲上去抱住他。他沉默了几秒。那些翻涌的情绪,被他一点一点压下去,压得半点不剩。
他摇了摇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有。”“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心底凉了一半。
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是不肯。他的骄傲和自卑拧成了一把锁,把他自己牢牢锁死了。好。
你不说是吧?我逼你说。05我伸出手,踮起脚,指尖轻轻贴上了他的脸。他的脸很烫。
他整个人定住了,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呼吸声清晰地乱了。“沈**,自重。
”他从牙缝里蹦出这四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重?我们是夫妻,
我碰一下自己老公的脸,需要自重?我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颌线,又滑到喉结。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凑近他,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陆景深,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下周就约季然吃饭,亲手给他织一条围巾。
”“你说他喜欢什么颜色?”话音没落,我的手腕被他一把攥住。力气大得我差点叫出声。
“你敢。”低沉的两个字,像压了五年的火山口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猛地抬头,
那双一直冷得没有表情的眼睛里,这一刻全是火。嫉妒,愤怒,痛苦,
纠结——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要把他整个人吞了。我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终于。你终于不装了。“我为什么不敢?”我不退反进,
迎着他那双要吃人的眼睛。“季然是我朋友,我给他织个围巾,犯法吗?”“朋友?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自嘲。“只是朋友,你会专门去机场接他?”“只是朋友,
你会因为他回来了就说下暴雨的天是好天气?”“沈念安,你当我瞎吗?”他叫了我的全名,
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一分。手腕传来钝痛。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看他为我失控,
为我破防。这种感觉,很新鲜。新鲜到让人心跳加速。“我就当你瞎。”我的声音很轻。
“陆景深,你确实瞎了。”“瞎了整整六年。”他一愣,眼里的火熄了一点,换成困惑。
我趁他走神的那一瞬间,猛地抽回手腕,反手抓住他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他没防备,
整个人被我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书架晃了一下,
有几个文件夹滑落在地上。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只是呆呆地看着我。我逼上去,
把他堵在书架和我之间。五年了。每次都是他的冷把我隔开。今天我要反过来,
把他的壳一刀一刀剥开。“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季然?”我仰着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他的唇动了动,最终没吱声。沉默就是默认。“你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是因为家里安排,
不情不愿?”他又沉默。“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好一点,就是委屈我?”这一次,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我看着他这副样子,鼻子发酸。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陆景深,我问你。”“六年前那个慈善晚宴,你除了看到我给季然系手链,
你还看到了什么?”他皱眉,像是在极力回忆。“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他只看到了他要看的那部分。然后给自己编了一个六年的牢笼,把自己关了进去。
我替他回答。“你没看到,在那之前,季然喝酒过敏差点休克,
是我把他从洗手间里拖出来送到急诊的。”“你没看到,
他躺在急诊室里哭得稀里哗啦说不想做医生了,是我骂醒了他。”“你更没看到,
那条手链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平安扣,寓意'平安归来',
是我送给一个要去灾区的朋友最朴素的祝福。”我的声音平得不能再平。
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往他心上砸。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你……你说的是真的?”“季然于我,是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男女之间的事,
一丁点都没有。”“至于你说的下暴雨那天——”我停了一秒。“那天我说天气好,
不是因为季然回来了。是因为他从灾区带回了一套完整的手术方案,能救上万个病人。
”“我是公卫基金的理事,灾区的事我跟了大半年,终于有成果了,我不该高兴吗?
”“我的高兴,在你眼里就成了对别的男人的暗恋?”“陆景深,
你谈判桌上那股子精明劲呢?做尽职调查那股子狠劲呢?”“怎么到了我这儿,
就变成了一个只会钻牛角尖的笨蛋!”我越说越来气,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没什么力气,
像撒娇多过像打架。他没躲。就那么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06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
好几种情绪走马灯似的换。震惊。后悔。一种不敢相信的狂喜。
还有一种像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时的小心翼翼。
“所以……你……”他的声音抖得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齐。“你没有……喜欢过他?
”我看着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所有的火气在一瞬间散了个干净。我叹了口气,收回手,
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没有。
”“我喜欢的那个人——”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是个笨蛋。”“一个吃了六年飞醋,还死活不肯认的大笨蛋。”下一秒,那双手臂收紧了。
像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锁骨上。
他哭了。这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整个临城的企业家闻风丧胆的男人。哭了。
07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话。从六年前的晚宴,聊到五年前的新婚。他说,
他让我住主卧不是为了远着我。是因为主卧朝南,采光最好,冬暖夏凉,
他让管家挑了全屋最好的床垫和窗帘放进去。他自己睡书房旁边的小套间,
因为那间房离大门最近。他说,万一半夜有什么情况,他能最快地挡在前面。他说,
他五年不进主卧,不是嫌弃。是怕自己一进去就不舍得出来。他说,
保险柜里那张照片不是什么白月光。是我十七岁那年参加沈氏周年庆时,
摄影师随手拍的一张。照片里我穿着白裙子,笑得没心没肺。他求了我大哥三个月,
大哥才把底片给了他。五年里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打开保险柜看一眼那张照片,
才能勉强合眼。他说,他无数次想告诉我真话。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怕。怕说了之后,连“陆太太”这层关系都维系不住。他宁愿守着这层冰,
也不敢面对被我彻底推开的可能。我听着,眼眶不停地发酸。顾景深这样的人,
一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在我面前,把自己活成了尘埃。“那你以后还躲我吗?
”我窝在他怀里,仰着头问。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来回蹭了两下,声音沙沙的,
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不躲了。”“再也不躲了。”停了一下,他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
把我抱得更紧了。“念安,前五年是我**。”“是我……亏欠了你。
”“你……还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在发抖,藏着一丝祈求的意味。
我故意逗他。“什么机会?”他急了,双手捧住我的脸,逼着我看他。他的眼睛又红又亮。
“一个让我弥补的机会。”“一个……让我真正做你丈夫的机会。
”他的呼吸热热地扑在我脸上。我看着他眼里不加遮掩的渴望。五年了。我等了五年。
我没说话,闭上眼,微微扬了扬下巴。这是无声的回答。下一秒,他的唇落了上来。生涩的,
笨拙的,但带着压了六年的执念和不管不顾的凶狠。他撬开我的唇齿,长驱直入,
六年的想念、五年的煎熬,全部倒进了这个吻里。我被吻得喘不上气,
只能抓着他的衬衫领口,任他予取予求。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纱帘洒进来,
把我们交缠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夜,陆景深没有回他的书房套间。主卧的灯被重新打开。
他成了我真正的丈夫。他在我耳边,用嗓子都哑了的声音,一遍遍地叫我的名字。“念安。
”“我的念安。”那声音里,是丢了六年才捡回来的欢喜。和深到骨头缝里的眷恋。
我那一刻才知道。冰川融化之后,底下是足以把人烧成灰的岩浆。08误会解开之后,
日子像是直接从寒冬跳到了盛夏。陆景深像是要把五年的缺席一次性补齐。
他把书房套间的东西全搬进了主卧。早餐不再各吃各的,他搬了椅子过来,跟我坐同一边。
早上出门前,他会亲手帮我扣好大衣的扣子。晚上回来,再晚也要等我一起吃饭。
他开始学着说情话,虽然大部分时候说得磕磕巴巴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比如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突然转过头对我说:“今晚的月亮……很圆。
”然后停了三秒。“但是你更好看。”说完自己先别过脸去了。我每次都被他蠢到好笑,
笑得靠在沙发上直不起腰。他就在我的笑声里,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像冰化成水。这天晚上,
季然从医院下班后来家里坐。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边带了一个穿着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姑娘,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念安姐,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苏小棠,我女朋友。交往两年了。”“一直没机会正式介绍,
今天特意带来见你。”我张大了嘴。“两年?你谈了两年恋爱都没告诉我?
”季然挠了挠头:“你又没问过。”我无语了半天,转头去看陆景深。他站在客厅门口,
手里端着一杯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他看了看季然,又看了看苏小棠,
再看了看季然揽着苏小棠肩膀的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两年?”“对啊,
”季然无知无觉地笑,“我这人比较闷,不太会声张感情上的事。”陆景深缓缓放下茶杯。
他的手指在瓷杯边缘上敲了两下。那个表情——像是一个做了六年错题的学生,
终于翻到了答案页——然后发现答案是A,他选了D。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得我都没法形容。
我冲他挑了挑眉毛,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说吧?”他的耳根又红了。09接下来的日子,
真的像蜜糖泡的。陆景深开始记我所有的喜好。
我随口说了一句奶茶店新出的杨梅椰椰味还不错,
第二天他的司机就去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回来,还套了三层保温袋。
我说新上映的那部电影评分挺高的,当天晚上回家,家庭影院的投影仪上已经在播了,
茶几上摆着我最喜欢的芝士爆米花。我提了一句好久没去看海了,
下个周末他就把行程全清了,带我飞去三亚住了三天。在外面,
他还是那个所有人都怕的陆总。回到家门口,
他就变成了一个黏人的、笨嘴拙舌的、随时在线的男朋友。不对,是老公。
迟到了五年的老公。可就在这段日子里,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一天我去陆氏找他吃午饭,经过前台的时候,听到两个前台**姐在小声说话。
“你看到了吗?今天又有人给陆总送花了。”“还是那个女的?”“嗯,署名是苏婉清。
已经连续送了一周了。”“听说是陆总的老同学,关系还挺深的。”我停住脚。苏婉清?
没听过这个名字。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心里某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小灯。不是怀疑。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10我没有直接问陆景深。因为那天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桌上确实有一束花。白玫瑰。
卡片已经被翻过来扣在桌上。他看到我看那束花,主动解释。“前台送上来的,
说是客户送的。我让秘书扔掉。”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自然。我没有追问,笑了一下,
跟他一起去吃了午饭。可那天下午回家以后,晚晴递给我一个信封。“念安姐,
这个是门口保安收到的。说是有人专门送来的。”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六年前的一个生日派对,私人会所的包间里。陆景深坐在沙发上,
身旁挨着一个女人。女人留着长发,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低着头在笑。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沈太太,有些位置,我比你先坐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三遍。然后放回信封里,搁在茶几上。晚晴紧张地看着我。
“念安姐……”“去查一下这个苏婉清是谁。”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平。
“以前跟陆景深是什么关系,现在做什么工作,背后有没有别人。”“三天之内,
我要看到完整的资料。”晚晴眨了眨眼,点头出去了。我坐在沙发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半个月前刚戴上的。
是陆景深误会解开后第二天就拉着我去买的。铂金镶钻,我的尺寸他背得比自己手指的还熟。
我摩挲了一下戒面。这段刚回暖的关系,我不允许任何人来搅。谁都不行。11两天后,
晚晴把一份资料放在了我面前。“查清楚了。苏婉清,三十一岁,海外留学回来的,
目前在临城一家投资公司任职。”“六年前和陆总是大学校友,同届不同系。毕业后出国了,
上个月刚回临城。”“公司背景有点意思。”晚晴翻到下一页。“她任职的那家投资公司,
法人是周远航。”周远航。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临城商圈里不算陌生。
周家做的是地产和金融并行的生意,这两年一直在跟陆氏抢市场份额。
上次陆氏竞标滨海新区的项目,就是被周远航截了胡。他们之间的关系,
用“对手”来形容都太客气了。“还有吗?”“有。”晚晴把第三页递给我。
“我查了苏婉清的社交账号。她发了不少跟陆总有关的旧照片。大学时期的,活动上的,
同学聚会上的。”“评论区有人问她跟陆总的关系,她的回复是——”晚晴顿了一下。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缘分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我笑了一下。
“挺会说话的。”“念安姐,你觉得她是什么目的?”“目的?”我把资料合上,丢在桌上。
“目的无非两种。”“第一种,她真的喜欢陆景深,想回来抢人。”“第二种,
有人让她来的。”“如果是第一种,好解决。”“如果是第二种——”**在椅背上,
闭了一下眼。“那有意思了。”12苏婉清没有等太久就出了下一招。周一早上,
我正在家里吃早餐。陆景深已经出门了,他今天有个很早的董事会。
晚晴拿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念安姐,你看一下这个。”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新闻公众号的推文。
标题——《临城首富陆景深:五年婚姻竟是一纸利益合同?知情人爆料内幕》我点进去。
文章写得煞有介事。大意是,有“知情人士”透露,陆景深和沈念安的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沈家和陆家的商业交易。双方签有一份秘密协议。
协议内容包括:陆氏在沈氏的项目上给予优先合作权,沈家则将大**嫁入陆家,
为陆景深提供政商人脉。协议期限五年。五年后,如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婚姻自动解除。
文章末尾还附了一张模糊的文件截图。抬头确实写着“沈氏集团”和“陆氏集团”。
看不清全部内容,但几个关键词——“联姻”、“合作”、“期限”——赫然在目。
文章的浏览量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区炸了锅。“所以有钱人的婚姻就是生意?
”“陆太太也太惨了吧?”“怪不得传闻他们感情不好,原来就是凑数的。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那份文件,我从来没见过。
但那个格式、那个抬头——确实是沈氏集团标准的商务合同模板。如果这东西是真的。
那当初大哥跟我说的“景深这个人不错,你嫁给他不会委屈”——是在骗我?
我把手机还给晚晴。“帮我约一下大哥,今天下午。”“还有——”我顿了一下。
“不要告诉陆景深这件事。”13大哥的回复很快。“念安,这件事我电话里说不清。
你来公司,咱们面谈。”但他被一个紧急会议绊住了,面谈的时间推到了第二天。
我还没等到第二天,苏婉清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下午三点,
我一个人在CBD的一家咖啡厅等人——等的是晚晴的进一步调查结果。一杯拿铁刚端上来,
对面的椅子被人拉了出去。一个女人坐了下来。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一身米色风衣,
笑得体面又克制。“沈太太,冒昧了。我是苏婉清。”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谁。”她笑了笑,倒也不怵。“既然沈太太知道我,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景深跟我,是大学同学。当年我们在一起过。”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
一张一张摆在桌上。都是大学时期的。他们肩并肩走在校园里,一起在图书馆看书,
合影里他笑得青涩又干净。我承认,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确实被扎了一下。
因为那个笑,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苏婉清观察着我的表情,声音放得很柔。
“后来我出国留学,我们就分开了。”“可沈太太你知道吗?他跟你结婚之前一个月,
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没说话。“他在电话里说——”她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他说,
'婉清,我结婚了。是沈家的安排。你知道的,那个位子,我身不由己。
'”“他还说——'对不起。'”她看着我,眨了一下眼。“沈太太,
你觉得一个爱老婆的男人,会在婚前一个月打电话跟前女友道歉吗?”“他道的什么歉?
不过是觉得亏欠了我。”“这份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利益。
”“那份协议,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五年期限到了。景深如果没有主动提出离婚,不是因为他爱上你了。
”“是因为他现在还需要沈家的资源。”“仅此而已。”我看着她摆在桌上的那些照片。
看着她精心安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节奏。我笑了。“说完了?”她一愣。“那我也说几句。
”我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的照片很好看。但照片这东西,有个特点。
”“它只能证明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证明不了别的。”苏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秒。
“至于那通电话,我不知道有没有,也懒得查。”“但我知道一件事。
”“你口中'身不由己'的陆景深,半个月前亲口对我大哥说——”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喜欢我。已经六年了。”“那你自己的版本里,
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的你?”苏婉清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瞬。“沈太太,他骗你的。
”“是吗?”我站起来,拿起包。“那就让时间来证明,谁在骗谁。”我转身走了。
但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原位没动,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把手,
指节微微发白。她的表情不像是一个深情旧爱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一个没有按剧本走完流程的演员。14回到家,我没有等到第二天去找大哥。
因为我在陆景深的书房里找到了那份协议。他出差了,要到明天才回来。书房的保险柜密码,
他上周亲口告诉我的——我的生日加上他第一次见我那天的日期。我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我那张十七岁的照片,放着我们的结婚证,放着一叠标注了“重要”的文件。
我翻到最底下,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协议。抬头——沈氏集团。
内容——“甲方(沈氏集团)同意将沈念安女士介绍予乙方(陆景深先生),
促成两方婚姻关系。
……二、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提出离婚……三、沈念安女士的个人资产与股份独立持有,
婚姻关系不影响其财产分配……”条款密密麻麻,写了整整四页。最后一页,
陆景深的签名和印章,清清楚楚。日期是五年前。我们婚礼的前一个月。
我把协议一页一页翻完,然后合上。手没有抖。因为我在等另一个东西。
如果陆景深真的是因为利益才娶我——那他在大哥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是演给谁看的?
演给我大哥?他那天不知道我在门外。那不是演戏。
所以这份协议——要么是我不知道的全部真相。要么只是真相的一个角。还差一块拼图。
就在这时候,桌上的座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陆景深的手机号。我犹豫了一秒,接了起来。
但对面先说话的不是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苏婉清。“景深,我知道你在出差,
我也不耽误你时间。”“那份协议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按你说的处理了。
”“她不会看到的。”然后,陆景深的声音响了。“知道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那份协议……绝对不能让她看到。”电话挂断了。我拿着听筒,站在原地。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好。绝对不能让我看到。可我已经看到了。陆景深,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15第二天傍晚,陆景深出差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来找我。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应该是从外地给我带的礼物,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刚学会的、生硬的笑意。“念安,
我回——”他的话在看到我表情的那一刻断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份协议,
一页一页展开,铺满了整个桌面。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念安,你听我——”“解释?”我接过他的话,声音很平。
“你打算怎么解释?”“这份协议,你签的。日期是我们婚礼前一个月。”“白纸黑字写着,
这段婚姻是沈氏和陆氏的商业合作条件。”“你在协议里承诺给沈氏的那些项目合作条款,
一条一条,全都兑现了。”“时间线完全对得上。”“所以,
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看着他。“什么'喜欢了六年',
什么'每天在饭桌上看我一眼就满足了'——”“是真的,还是你演的?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念安——”“还有,”我继续说,“昨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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