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晚玉出去打听了一下午，回来时脸色很古怪。

“**，那人姓顾，顾时衍，金陵顾家的大公子。”

苏绾音拨算盘的手一顿。

金陵顾家，皇商出身，漕运、茶叶、丝绸，半个江南的产业都和他家沾亲带故。

“还有，”晚玉压低声音，“有人说他身子骨不好，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常年药罐子养着，顾家老太太急得不行，四处给他寻偏方。”

苏绾音垂下眼，继续拨算盘。

第三日，顾时衍果然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身后跟了个青衣小厮，抱着个锦盒。

“苏姑娘，”他坐在老位子，折扇一展开，“今日不谈生意，送你个东西。”

小厮把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块乌木令牌，刻着小小的顾字。

“这是？”苏绾音没接。

“码头要拆的消息不假，但拆到这间铺子，至少要半年。”顾时衍语气平淡，“这半年里，地痞流氓、官差税吏，少不了来打搅。你拿着这牌子，在这一带，没人敢动你。”

苏绾音抬眼看他：“顾公子为何帮我？”

“你沏的茶好喝。”他笑了笑，目光却认真，“而且，你很有意思。”

有意思。

苏绾音不信这套说辞，但令牌是好东西。她接过令牌，从柜台里拿出一小包茶。

“茶钱抵了。”

顾时衍接过来，凑近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明前龙井，但炒法不对，火候过了半分。”

苏绾音一顿。

“苏姑娘，”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你若想在这行当长久，光会看人说话不够，还得有真本事。”

他走了之后，晚玉气得直跺脚：“这人什么意思？瞧不起咱们？”

苏绾音捏着那块令牌，若有所思。

第二日，她把茶铺交给晚玉，自己去了城外十里坡的茶庄。

跑了三天，找了七家茶农，重金请了两位老师傅，回来重新学制茶。

她学东西快，十指灵巧，半个月下来，炒出来的茶连老师傅都点头。

新茶上架那日，顾时衍又来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默许久。

“好茶。”

苏绾音看着他：“顾公子今日来，不会只是品茶吧？”

“码头的事，提前了。”他收起折扇，“官府征地的批文已经下来，这一带铺子，一个月内要全部清退。”

苏绾音攥紧了手。

一个月。

她刚把积蓄全投进去，茶庄、铺面、制茶师傅……

“但我有个提议。”顾时衍看着她，“城东码头，我还有间空铺，位置比这里更好。你搬过去，算我入股，三七分，你七我三。”

苏绾音抬头：“顾公子图什么？”

“茶。”他坦白，“你的手艺，值这个价。”

她没立刻答应，回去想了一夜。

第二日去找他：“五五分。”

顾时衍笑了：“你倒是敢开口。”

“铺子、人工、制茶全是我出，你只出个空房子，五五，公平。”

他沉吟片刻，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短暂交握，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