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的滤嘴朝同一个方向拧着，像是踩灭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

保姆车驶出盘山道的时候，我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弯道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山的绿意被太阳晒得发亮。

傅明州在身侧翻看文件，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簌簌的声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后面那辆黑色保时捷跟了三条街了。”

我偏头看了眼窗外。

隔了两辆车的位置，确实有一辆黑色卡宴不紧不慢缀着，挡风玻璃后面的轮廓被反光晃得模糊不清，但从那个微微前倾的坐姿来看，是周砚之。

“不用管，”我说，“甩掉就行。”

傅明州按了个电话，低声吩咐了司机几句。

下一个路口绿灯亮起的瞬间，保姆车猛地提速，连切两个车道拐进辅路。

后面的黑色卡宴被一辆突然变道的货车挡住，等它绕出来，我们的车已经汇入主路车流里不见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胃里安安静静的。

不疼了。这种安安静静的感觉在过去几年里几乎从没出现过，那时候胃总是在抽痛，夜里尤其厉害，我常常用热水袋捂着蜷在床上等天亮。

而现在那种疼痛像是被人彻底拿走了，连一点点余烬都没剩下。

……

周砚之回到那间公寓的时候，屋子里空了大半。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走了一圈，推开卧室门。

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木地板上的灰尘照得无所遁形。

以前我每周都要拖一遍地，现在地面上薄薄一层灰，赤脚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蹲下去翻茶几底下的抽屉。

有很久以前我给他整理药箱时塞进去的便笺本。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砚之明天下午三点试镜，西装熨好挂在衣柜左边。”

“胃药在玄关鞋柜第二层，出门记得拿。”

“今晚有雨，伞在门口伞桶里，别淋。”

最后一张便笺纸有些泛黄，边角卷起来，上面是我一贯干净利落的字迹，蓝黑色墨水微微洇开在纸面上。

“砚之的衬衣领口扣子松了，我缝好了。记得换季加衣，别着凉。”

周砚之把那张便签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咯吱响。

纸张皱成一团又被他一点点抚平，那些字迹被揉过之后反而更清晰了。

他拍了张照片，换了一个新的号码把照片发给了我。

配了一行字——

“你以前明明那么在乎我。”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提示已读。

又过了半分钟，屏幕上弹出一条回复。

简洁得让人无从辩驳：“你也说了是以前。”

周砚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拨了那个号码过去，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再打，依然通话中。

第三次拨过去，直接变成了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