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仰面躺下去。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角落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去年暖气漏水洇出来的。

那时候我踩着凳子要用补墙膏填上，他在底下扶着凳子说别弄了反正也看不见，我偏不听，仰着脖子一点点刮平，忙活了一整个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还笑着说“房子要住就要修”。

现在那道裂纹又露出来了，比之前更长了一些，沿着墙角蜿蜒着爬了半尺。

周砚之抬手盖住了眼睛。

他想起刚入行那年被导演当众骂得一文不值，我在片场外等他收工，带了热乎乎的豆浆。

那时候我怎么说来着。

“没事，咱们慢慢来。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你。”

现在所有人确实都看到他了。

可是那个说“慢慢来”的人不在了。

……

傅明州把复查安排在出国前一天。

协和消化内科的主任看了所有检查报告，说：“比三年前好太多了，病变控制得非常理想。继续保持，清淡饮食，定期复查，问题不大。”

“胃这东西连着心，心情好了它自然就好了。”

从诊室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候诊区坐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瘦削的身形裹在宽大的卫衣里，空荡荡的，卫衣下摆堆在膝盖上堆出一圈褶皱。

我脚步顿了一瞬。

那人抬起头，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看过来。

帽檐阴影下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进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

周砚之。

他也有胃病，之前全靠我为他控制饮食，调理身体。

看他的样子，是胃病又犯了。

不过已经和我无关了。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旁的傅明州身上，定了几秒，嘴角勉强扯了一下，那个弧度牵强得像是被人用线往上拽的。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淡淡道：“和你无关吧。”

傅明州把我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力度。

“周先生，我太太的身体，我自会多加关照，你管好你自己。”

周砚之的视线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侧身让开路，棒球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低到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我们从他身侧走过去。

电梯内，傅明州捏了捏我的手指。

“明天的飞机，瑞士那边的医生都约好了。”

我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第二天的飞机是清早七点。

登机前傅明州递给我一杯温水，问我要不要再看一眼手机。

“不用了。”

我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之前。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从通知栏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