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不笑了。
“孤镇北多年,记军期,也记死期。”
他的声音不高。
“皇陵斋戒那日,北境送回三十七具棺木,臣进京请粮,在宫门外等了两个时辰。”
“太子未出皇陵,臣记得清楚。”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去。
太子不再说话。
母亲额头上的汗一滴滴落下来。
她紧紧攥着袖口,像还想抓住最后一点体面。
秦婉柔伏在地上,轻声道:“也许只是日期记错了。”
我低头看她。
“婚书日期能记错,手印能补上,人也能补一个。”
她抬眼,泪光盈盈。
“令仪,你为何句句带刺?”
我平静道:“因为刺扎到的人,才会喊疼。”
母亲终于忍不住。
她膝行两步到我面前。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她压低声音。
“你非要把沈家拖下水,非要让你父亲在朝中抬不起头吗?”
我看着她。
“母亲是怕父亲抬不起头,还是怕小姨出不了东宫?”
她脸色骤白。
下一刻,她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可那一巴掌没落下来。
裴砚舟握住了她的腕。
他的动作很快。
快到我只看见玄色衣袖一闪。
母亲痛得倒吸一口气。
裴砚舟松手。
“御前失仪,沈夫人慎重。”
母亲跌坐回去,眼眶一下红了。
太子看向裴砚舟,语气发冷。
“皇叔这是要护她到底?”
裴砚舟淡淡道:“她刚指了我。”
“圣旨未下。”
“陛下金口已开。”
太子喉间一滞。
皇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朕还在呢。”
所有人立刻低头。
皇帝把婚书拿回去,指腹压在那枚朱印上。
“总管,去查。”
太监总管应声。
“查这纸,查这墨,查沈家与东宫近半年往来。”
母亲猛地抬头。
“陛下!”
皇帝看都没看她。
“若婚书为真,朕自会认。”
“若婚书为假。”
他顿了顿。
“沈夫人,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
母亲抖了一下。
秦婉柔忽然伏得更低。
“陛下息怒。”
“姨母也是疼爱令仪,怕她误入歧途。”
皇帝转动茶盏。
“误入歧途?”
秦婉柔声音细得像要断。
“摄政王久在边关,府中刀兵煞气重,令仪自小娇养,未必受得住。”
我听笑了。
“小姨住东宫七个月,倒很懂王府煞气。”
她身子一颤。
太子冷冷道:“沈令仪,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
“殿下若觉得我过分,大可让我远离东宫。”
太子的手背青筋绷起。
他向前一步,像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殿外又有人匆匆来报。
“陛下,东宫侍书长随求见。”
皇帝眼神一动。
“让他进来。”
一个青衣内侍跪爬进殿。
我认得他。
他叫福全。
上一世,他是太子身边最会看眼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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