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一寸一寸地扫。
空调上面,书架顶上,电视柜后面。
没有。
我又走到玄关,抬头看鞋柜上那盆假绿植。
没有。
我站在客厅正中间,慢慢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鱼缸上。
我走过去,弯腰。
那口缸的上盖角落,藏着一个黑色的小方块,跟出水口挨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有一颗针尖大的孔。
我没动它。
我直起腰,走回厨房,把水龙头拧开,洗了一遍本来就干净的碗。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是赵桂芝。
我开门。
老太太提着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笑:"宁宁啊,妈来看看你。"
"妈您怎么来了。"
"嘉树说你这两天吃不下饭。"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拧开盖子,"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桶身。
烫的。
汤面上还冒着热气,油花打着转。
赵桂芝家在城郊,坐地铁转公交一个半小时,开车不堵也要五十分钟。
这汤要是从她家出来,路上一个半小时,早该温了。
"您坐。"我说,"我给您倒水。"
"不用不用,我不渴。"她把外套挂好,卷起袖子,"你歇着,妈给你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家里挺干净的。"
"哪儿能干净。"她已经拿起了抹布,"你这几天哪有心思。"
她从阳台开始擦,擦到窗台,擦到电视柜。老太太六十多了,蹲下起来利索得很,一边擦一边跟我聊天。
"人啊,走了就是走了。"她擦着茶几,"你还年轻,还有豆豆,日子长着呢。"
"嗯。"
"别老想。想多了伤身子。"
"嗯。"
她擦完茶几,端着盆走到鱼缸前面。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边,看着她。
她先擦玻璃。从上到下,很仔细,连边角都擦到。
然后她蹲下去。
她开始擦那个木头底座。
我盯着她的手。
她一只手扶着底座边沿,另一只手拿抹布,从左往右擦。擦到中间偏右的位置,她的手停了一下。
抹布放下了。
她伸出食指,在那个位置摸了两下。
那是那道缝的位置。
她的指甲在那儿抠了一下,很轻,一下就松开了。
然后她又拿起抹布,若无其事地往右擦。
我端着碗,手心全是汗。
"妈。"
"哎。"
"您这鱼缸擦得比我熟。"
她笑了:"这缸鱼跟我们家时间长了。嘉树以前上班忙,还是我帮他喂过一阵子。"
"什么时候的事?"
"早了。"她把抹布投了投,"好些年前了。"
她站起来,端着盆去卫生间。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好些年前。
我们结婚八年,我从没见她碰过这缸鱼。她每次来,都离那口缸远远的,说"我怕碰坏了你们的宝贝"。
那天她一直待到八点半,做了饭,看着我喝了汤,才走。
临走她握着我的手:
"宁宁,妈跟你说句实在话。"
"您说。"
"人这一辈子啊,糊涂点,日子好过。"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得慈眉善目。
我送她到电梯口。
回屋以后,我把碗筷收了,把她坐过的椅子挪回原位,然后走到鱼缸前面,抠开那块面板。
屏幕还是黑的。
我关上,回卧室,打开那个App。
九点四十二,手机弹出一条通知。
我点开。
设备已恢复出厂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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