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意外。

“你在那儿四年。”

“所以才知道它后来变成什么样。”

她说，“前两年你们几个人天天在会议室吵产品，虽然穷，但至少争的是事情。去年开始，董事会每个月都在谈融资、估值、渠道返点、资本退出，真正谈用户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我没说话。

“公司不是越大越好。”

她抬眼。

“人也是。”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九千六百万到账时都没这么轻。

手机响了一下。

蒋鸿亲自发来的消息。

“周总，希望面谈解决。”

我回：“律师对接。”

他很快又来。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那句话。

上一世，他们最喜欢用这一套。

“别闹大。”

“顾全大局。”

“先解决问题。”

翻译过来就是，你先吃亏。

我把手机递给许知微。

“怎么回？”

她想了想。

“告诉他，你愿意协商。”

我挑眉。

“真的？”

“当然。”

她把回复函最后一段敲完。

“九千六百万可以退。”

“……”

“让他先把百分之二十七股份退给你，再恢复交易日前的公司资产负债状态。”

我笑出了声。

“许律师。”

“嗯？”

“你以前在启川是不是一直压着脾气？”

“职业素养。”

“现在呢？”

她端起咖啡。

“离职了。”

下午两点，鼎盛收到回复。

三点十分，蒋鸿打来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周叙，你耍我们？”

我很无辜。

“不是你们要撤销交易？”

“公司现在这种情况，股份还有什么价值？”

“那交易为什么要撤？”

他被我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我靠着椅背。

“蒋总，买卖就是这样。你们看好启川的时候，觉得九千六百万便宜。现在风险落地，又想让我原价接回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别忘了，启川如果进入破产，你作为原董事长一样跑不了责任。”

“该配合调查我配合。”

“你就不怕？”

我停了一下。

“怕。”

我是真怕过。

上一世怕到整夜睡不着。

怕父母知道。

怕员工堵门。

怕银行催债。

怕法院传票。

怕自己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后来真死了一回，突然发现很多事没那么可怕。

我说：“可我现在更想知道。”

“到底是谁该怕。”

公司出事第五天，林妍来找我。

她是我前妻。

我们两年前离婚。

严格来说，离婚和赵程没关系。

至少当时我以为没关系。

林妍跟我结婚五年。

前两年还算正常，后面三年，我几乎把全部时间放在公司。

纪念日开会。

她发烧，我在外地出差。

她母亲做手术，我从客户那边赶回来，到了医院已经晚上十一点。

她不是突然离开的。

只是失望攒够了。

所以离婚时，我没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