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起祝萤晚的尸骨，一步步往外走。

云蘅的声音透过观尘镜传来，带着不可置信的轻颤：“长离，今日你若走出这扇门，便再也做不成这九重天的神君！”

沈长离连看都没看半空中的虚影一眼，语气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便不做。”

九重天上的长风依旧冰冷。

沈长离没有去凌霄殿，而是抱着祝萤晚的尸骨，径直踏入了司命殿。

大红的喜服破败不堪，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衣襟滴落在白玉石阶上，触目惊心。

司命仙君正立在殿中，见他这副模样，吓得连退数步，声音都在发颤。

“神……神君……”

沈长离没有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枯骨放在了司命台上。

他的动作极轻，仿佛稍微用些力气，那具脆弱的白骨就会彻底碎去。

“洗尘丹里，究竟放了什么？”沈长离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

司命仙君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支吾着不敢开口。

沈长离抬眸，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冰蓝色的神芒。

庞大的威压如同山倾般压下，司命仙君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说。”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神君息怒！”

司命仙君颤抖着伏在地上，终于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吐露了实情。

“洗尘丹洗去的不仅仅是凡人的记忆，还有那十年里祝萤晚与神君共享的命数与劫气。凡人肉体凡胎，强行剥离这些，便等同于抽筋拔骨，断绝生机。”

“所以那洗尘丹除了能剥离凡人魂魄中的劫气，还会……焚烧凡躯的五脏六腑。”

沈长离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是云蘅仙子与几位上神定下的主意。”司命仙君闭上眼，声音发抖，“祝姑娘沾染了您十年的劫气，若不彻底抹除，恐会影响您的神心。”

“可若在九重天直接动手，会给您招来杀戮凡人的孽障。所以……”

“所以，让她回到凡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活活痛死，是最干净的做法，是吗？”沈长离缓缓接过了他的话。

司命仙君不敢出声，默认了。

沈长离低头看向台上的枯骨，眼底的赤红再也压抑不住。

他想起祝萤晚初服洗尘丹时，疼得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却还要倔强地对他笑。

他想起她离开九重天那日，平静地向他行礼，祝他和云蘅百年好合。

原来她咽下的不是忘情的药，是穿肠的毒。

她本就怕疼，在人间时切菜切破了手指都要举到他面前，委屈地要他吹一吹。

可她死的时候，孤零零地躺在荒州的破屋里，生生抠断了十指，连一个能抱住她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