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转身快步跑出教室。

苏榕榕望着陆凛川孤寂的背影，酸涩中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慰藉。

可这份迟来的坦白，她再也没有活着听见的资格。

第三天的时候，陆凛川正在院子里看书，苏母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骨灰盒，上面刻着苏榕榕的名字。

“凛川，让榕榕入土为安吧。她说想葬在觉悟寺后面的山坡上。”

“那里能看到整个厂区，也能……看到你。”

陆凛川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像是看着一个无法接受的噩梦。

苏榕榕的灵魂愣住了。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和陆凛川爬上山坡看夕阳的时候，她开玩笑说。

“以后我要是死了，就葬在这里，天天看着你。”

当时陆凛川敲了她的脑袋一下：“胡说八道，你要长命百岁的。”

她笑着躲开，夕阳把她的脸染成金色。

她在死前告诉了苏母，没想到苏母都刻在了心里。

陆凛川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个冰凉的骨灰盒，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榕榕……我带你回家。”

苏榕榕的灵魂看着他将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忽然很想哭，可灵魂没有眼泪。

她只能飘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觉悟寺的方向。

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里，没有她的位置。

觉悟寺的后山坡上，新立起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陆凛川跪在坟前，亲手将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铺在地上。

石板是他从码头扛来的，上面刻着他一笔一划凿出的字。

【苏榕榕之墓。生于1966年，卒于1983年。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苏榕榕的灵魂飘在墓碑上方，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凛川，你刻错了，我不需要日月可鉴，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可她的声音消散在山风里，吹动坟前新栽的野花。

陆凛川从怀里掏出一块红梅手表，轻轻放在墓碑前。

“榕榕，这是你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我攒了半年的钱，本来想在供销社包起来，等高考完亲手给你的。”

他的手指抚过表盘，像是在抚过她的脸颊。

“对不起，我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你起来打我好不好？你以前不是最会生气吗？”

“我抢你糖的时候，你追着我打了三条街，你起来啊……”

苏榕榕的灵魂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十二岁的陆凛川抢了她手里的冰棍，她气得追着他跑了半个厂区。

最后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花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