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王府便不用学规矩了?”
我抱起绣绷,忍不住笑起来。
她瞪我一眼,唇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出府前,柳姨娘牵着姜宝珠站在月门旁。
姜宝珠眼睛红肿,目光落在华贵马车上。
“长姐运气真好。”
“出了那样大的丑,还能住进王府。”
“这份运气给你,你要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柳姨娘将她拉到身后,柔声叮嘱我。
“知微,到了王府要谨言慎行。”
“世子身体不好,你切莫惹他动怒。”
我盯着她的脸。
“姨娘怎么知道世子身体不好?”
“京中人人都知道。”
“可姨娘昨日还说,送我的生辰八字是为了求一桩好姻缘。”
“既知他病弱暴戾,为何还要将我送过去?”
柳姨娘的笑有一瞬僵硬。
“外头传言未必可信。”
顾清棠从我身后走来。
“让开。”
柳姨娘侧身退开,眼底怨恨一闪而过。
马车驶离侯府时,我掀开帘子向后望去。
高高的府门仍旧朱漆鲜亮。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里会被大火吞没。
顾清棠将车帘放下。
“风大。”
“阿娘,回去后让青葵清点府中火油。”
“厨房只留三日用量,剩下的全送出城。”
她没有问缘由,只低声应了一句。
肃王府别院离侯府不远。
马车穿过两条长街,便停在一扇黑漆侧门前。
管事嬷嬷引我们入内,沿途不见婢女,只有带刀侍卫守在廊下。
院中种满翠竹。
风吹过时,竹影落在青石路上,像一道道细长剑痕。
“姜姑娘暂住听竹院。”
“顾夫人住在西厢。”
我立刻问:“不能住在一起吗?”
嬷嬷面无表情。
“这是世子的吩咐。”
顾清棠拍了拍我的手背。
“不过隔着一堵墙。”
她跟着婢女去安置行李。
我独自走进听竹院,正房门前却停着一张木制轮椅。
轮椅上的年轻男子身穿玄色长袍,膝上盖着一张薄毯。
他的脸色苍白,眉眼冷峻,手中正把玩着半枚玄铁腰牌。
那道熟悉的刀痕横在牌面上。
我停住脚步。
沈砚之抬眼看我。
“姜姑娘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世子见过我?”
“没见过。”
他将腰牌抛到桌上。
“不过有人用你的生辰八字,买了我一条命。”
我看向他的双腿。
“昨夜的火不是贼人放的。”
“自然不是。”
沈砚之轻轻转动轮椅,从桌下拖出一只沾血的包袱。
包袱散开,里面滚出一件定远侯府下人的衣衫。
“放火的人咬毒自尽。”
“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我喉咙发紧。
沈砚之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开口。
“顾清棠必须死。”
我盯着那件染血的衣衫,半晌没有说话。
衣襟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福”字。
这是侯府针线房给下人做衣时留下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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