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映月方才招供时无意说了一句话：“那孩子没了，侯府才能给侯爷另配名门贵女啊……”

裴景桓当时没在意，此刻却越想越不对劲。

他立刻下令让心腹暗卫重查十年前的刺杀案，所有相关的人，哪怕已经告老还乡，哪怕已经调离京城，全部都要查。

暗卫效率极高，不过两日就查到了线索。

当年负责验伤的大夫，事后得了一大笔银子回乡置地。

负责查案的侍卫统领，第二年就被破格提拔。

就连给沈蘅熬药的丫鬟，也被悄无声息打发到庄子上，没几年就“病逝”了。

而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一个人——靖安侯老夫人，裴景桓的亲生母亲。

沈蘅飘在暗卫身边听完了整份报告，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十年，她连恨都恨错了人。

裴景桓拿着一叠证据，站在老夫人的佛堂外，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发抖。

沈蘅飘在他身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佛堂里传出木鱼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她喊了十年的“母亲”，在佛前念了十年的经，手里却攥着她孩子的命。

裴景桓推开门。

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持佛珠，面色平静。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落进来，照得她鬓边白发泛着柔和的光。

她甚至没有回头：“你都查到了。”

裴景桓的声音沙哑：“为什么？那也是您的孙儿！沈蘅她什么都没做错！”

老夫人缓缓转身，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为什么？就因为她出身低微！一个医女出身的女子，凭什么当侯府主母？”

“我本想打掉她的孩子，让她失了依仗自己请辞下堂。谁知道她竟敢替你挡刀，把自己搞成不能生育的样子，赖在侯府不走！”

“够了！”裴景桓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母亲，你想要侯府传承，想要嫡子嫡孙，可我想要的，从来只有蘅娘和我们的孩子。”

“你毁了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那我这条命，还给你。”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架在自己脖颈上。

老夫人脸色大变，佛珠滚落一地：“桓儿！你疯了！”

沈蘅飘在半空，看着他手腕用力，颈间渗出血珠。

她下意识冲过去，想推开他的手，可她的魂魄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忽然，佛堂角落里的一盏油灯猛地爆了一下灯花。

沈蘅的魂魄被那股热浪推得踉跄，径直撞向佛堂正中的白玉观音像。

刹那间，灵魂碎裂，金光炸开，耳边响起浑厚的佛音。

“痴儿，执念不散，轮回不止。你心性纯善，命不该绝。”

“佛不能渡众生，能渡人的，只有人。”

“若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愿不愿回去，渡己，也渡人？”

沈蘅沉默了。

她想起那十年，每一次深夜心口发紧的痛，她想起裴景桓红着眼发誓说“蘅娘，我不要孩子”时，她曾信以为真的那些瞬间。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说，“可我不愿再做沈蘅了。若能回去，我只做我自己。”

金光缓缓流转，像是在笑：“回去吧。记住——这一次，谁也不要为谁活着。”

沈蘅闭上眼。混沌撕裂，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