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沈望连忙附和:“是啊姐夫,姐姐生前最疼我了。还有那宅院……”
裴景桓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脸上没有半分失去亲人的悲痛,满眼都是算计。
他忽然想起沈蘅每次回娘家回来都会沉默很久,还想起婢女说沈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骂她自私不孝。
原来她活在世上的最后十年,不仅要受他的气,还要受娘家的盘剥。
“滚。”裴景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沈家的差事,今日起全部革除。沈家与靖安侯府,再无半点干系。”
沈母和沈望脸色煞白还想撒泼,却被侍卫直接架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安静,裴景桓疲惫地闭上眼。
“我好像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这世间,早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沈蘅听到这句话,愣在一旁轻轻开口。
“我如今只想念我的孩子。”
可惜她的声音生死两隔,裴景桓听不到。
他披上大氅去守墓,雪还没停,他走得很慢,沈蘅飘得也很慢。
到了墓前,却见背着药箱的陈老大夫站在那里,正是当年给沈蘅治郁结之症的那位。
陈老大夫听到动静回头,叹了口气。
“夫人半年前曾单独找过老臣一次,她留了一封信,说等她走后,就交给您。”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递到裴景桓面前。
裴景桓盯着那封信,指尖颤抖着半天不敢伸手去接。
他怕信里是她的指责,更怕信里什么都没有——她连恨,都懒得给他。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信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景桓终是接过了那封信,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熟悉的字迹,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靠着榕树坐下,就着雪光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两张纸,一张是信,一张是和离书。
信上的字迹清瘦工整,一如沈蘅本人的性子,写得平静又温和。
【景桓亲启:
十年夫妻,走到今日,皆是命数,我不怪你。和离书我已签好,自此一别,两不相欠。
你不必愧疚,也不必寻我,侯府需要子嗣,你需要前程。往后柳氏的孩子降生,你好好待他,做个好父亲。
愿侯爷岁岁平安,子嗣绵延,再无牵绊。
——沈蘅绝笔】
字里行间没有半句指责,没有半分怨恨,只有平静的告别,和轻飘飘的一句“两不相欠”。
裴景桓捏着信纸,指节泛白,眼泪砸了下来,晕开了纸上的墨迹。
“我不要两不相欠,不要岁岁平安,不要什么子嗣绵延。”
“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好好活着,哪怕你天天跟我闹,天天提孩子的事,我都愿意。”
他疯了一样把和离书撕得粉碎,碎纸片混着雪沫落在地上。
他又慌忙去捡,可纸片沾了雪,一捏就烂,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就像他们的婚姻,像他失去的爱人,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
沈蘅飘在他身旁,忽然轻声开口。
“裴景桓,我写那封信,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你对着我的坟发疯的。”
他听不见。
那天裴景桓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透,才被随从劝着回府。
回府之后,他像是魔怔了一样,派人遍寻天下名医,说要治好郁结之症。
大夫们都摇头,说人都走了,再神的医也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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