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沈蘅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红映入眼帘，红烛摇曳，喜字贴满了墙壁。

她低头，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半掀的红盖头。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喜报：“侯爷到——”

是裴景桓出现在门外。

沈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竟然……回到了十年前的新婚之夜！

红烛噼啪爆了一声灯花。

沈蘅抬手，缓缓掀开盖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还未被十年郁结磨出死气，唇角甚至带着浅浅的梨涡。

她真的回来了。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景桓推门而入，一身喜袍衬得他眉目英挺。

他看见她已掀了盖头，微微一愣，随即蹙眉：“怎么自己掀了？不合规矩。”

声音，语气，连皱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沈蘅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裙摆逶迤，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旧物。

裴景桓被她看得不自在：“蘅娘？”

她停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年轻的、还没有被权势和岁月浸透的脸。

“侯爷，今晚的合卺酒，我能不喝么？”

裴景桓面色微沉：“大喜的日子，别说晦气话。”

沈蘅退开两步，自顾自坐到妆台前，拆下发间的金步摇。

“好，那我不说。侯爷若是累了，先歇息吧，我还要一会儿。”

她明明笑着，可裴景桓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沈蘅拆完发髻，没有回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侯爷，你信不信，人这辈子，有些路走错了，是可以回头重走的？”

裴景桓心头一跳，大步走到她身后，俯身按在她肩头：“蘅娘，你今日怎么了？”

沈蘅终于抬眸，透过铜镜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嫁入侯府的新妇，倒像隔了千山万水，隔着十年生死，隔着满腹说不出口的前尘。

她笑着摘下最后一支簪子：“我只是想，今晚这杯酒，等我想喝的时候再喝。”

她把簪子放进妆奁，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入夜，裴景桓躺在榻上，沈蘅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可他睡不着。

他侧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低声开口：“蘅娘，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沈蘅没有睁眼，但她听见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誓言，她甚至记得他后来红着眼说“蘅娘，我不要孩子”时，也是这个语气。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无声地说了句：“我听过啦。”

翌日清晨，沈蘅早早起身，没等丫鬟伺候，自己梳好了发髻。

裴景桓醒来时，她已经坐在窗边翻看一本医书。

“这么早？”他披衣下床，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册上，“怎么在看这个？”

沈蘅合上书，抬头冲他一笑：“侯爷忘了我曾是医女？嫁了人，手艺也不能荒废。”

她站起来，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又疏离。

“我想去城西开个医馆，行医济世，也算不枉我学医多年。”

裴景桓皱眉：“侯府夫人抛头露面开医馆？像什么样子！”

沈蘅收回手，退后半步，笑盈盈看着他。

“那侯爷觉得，我在府里养花喂鸟、等着给你生儿育女，才像个样子？”

她说“生儿育女”四个字时，唇角带笑，眼底却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