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总觉得找够了大夫，就能把她救回来。

他整日守在沈蘅的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总觉得她还在，只是躲起来跟他闹脾气。

这天他正在翻看各地送来的名医名册，管家忽然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爷！不好了！庄子上传来消息，柳氏她……她早产了！”

裴景桓眉头一蹙，本不想理会——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早就不在意了。

可管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站起身。

“稳婆说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婴，可……可孩子的月份不对！”

“稳婆拿性命担保，孩子至少比预产期早了四十天，绝对不是足月生的，根本就不是侯爷您的！”

裴景桓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心口的寒意一寸寸蔓延开来，他猛地抓起外袍大步往外走。

风雪交加的夜里，马车一路疾驰往城外庄子赶。

沈蘅飘在车厢外，跟着他飞过苍茫雪野，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荒谬的念头。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曾在书房门口撞见柳映月和个陌生男人拉扯。

当时她端着安神汤进去，小声对裴景桓说：“侯爷，柳姑娘心思不正，您多提防些。”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放下奏折，冷冷看她。

“怎么？映月怀的孩子就是给你的，沈蘅，你至少要端庄大度。”

她当时没再辩解，安静地退了出去。原来她早就提醒过他，是他自己不信。

裴景桓坐在车厢里，指尖冰凉，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马车刚停在庄子门口，稳婆就连滚带爬地迎出来，脸色惨白。

“侯爷！老身接生了三十年，绝对不会看错日子！”

裴景桓没说话，黑着脸走进屋内。

柳映月刚生产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孩子放在旁边的摇篮里，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看到裴景桓进来，柳映月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哭起来。

“侯爷您别听稳婆胡说，这孩子就是您的！是我身子弱才早产的！”

裴景桓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你这么肯定，那就滴血验亲吧。”

柳映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裴景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让人端来清水，刺破指尖滴了血进去。

下人抱着孩子也取了血，两滴血落在水里，各自散开，半点相融的迹象都没有。

真相大白。

柳映月见瞒不住，终于崩溃地哭出来，一五一十全招了。

“我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意外怀了身孕，怕被家里打死，才设计攀上侯府。”

“想借名头生下孩子，坐稳侯夫人的位置。那些刺激沈蘅的手段，全是我怕她坏事，故意做的。”

沈蘅想起他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逼她放血、逼她伺候、逼她一次次承受锥心之痛。

只觉得心口发疼。

裴景桓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强压下去。

他下令把柳映月和她的相好一起送去官府按律处置，那个孩子也一并送还给那男人，从此与靖安侯府再无瓜葛。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裴景桓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忽然下令调转马头去刑部档案库。

他要去查十年前的刺杀案。

当年沈蘅替他挡刀、胎儿不保，他一直以为是政敌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