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我面前，开门见山：“沈小姐，阿征是不是来找你了？”

我拎着教案往前走，语气平淡：“纪小姐，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纪红跟在我身边，脚步放得很慢：“那他中枪的事，你也不想知道吗？”

我脚步顿了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

“两个月前，他为了掩护新兵，左胸中弹，差两厘米就打中心脏。”

“救回来之后，意识还模糊着，第一句话就是让卫生员把他皮夹里的照片，换成你的。”

“我当时没换，觉得人昏迷了说胡话不作数。可他醒来又说了一遍。”

纪红苦笑了一声。

“我认识他十五年，从高中到军校，从来没见他哭过。但那天，他看着空皮夹，红了眼尾。”

天干燥多风，吹在脸上像砂纸磨过。我攥紧教案本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沈明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抢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赢了。他心里的人，从来都是你，只是他自己醒得太晚。”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驼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才回过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戈壁滩上傅征给纪红脱鞋袜的画面，一会儿是纪红说的“红了眼尾”。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刚走到单元门门口，就看见墙边靠着个人。

是傅征。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军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以前看我的时候是平静的、克制的，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压不住了。

“小秋，”他哑声说，“我能进去坐坐吗？”

我犹豫了几秒，侧身让开了门。傅征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他倒了杯水，水杯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他猛地缩回去，像被烫到了。

他抬起头看我，语气克制：“纪红来找你了？她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那你……”

我看着他，忽然说：“傅征，你知道结婚那五年，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的不是你不爱我，是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一下。”

他抬头看我，眼里带着茫然。

我低下头，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已经很晚了。傅征，我们好聚好散。”

傅征张了张嘴，还没出声，他的传呼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我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我爸……”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摔倒了，送医院了。”

我和傅征赶到医院的时候，公公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婆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看到我来，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小秋……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

傅征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紧抿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蹲下身，握住前婆婆的手：“妈，别着急，爸平时身体底子好，肯定没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我声音很稳，但心里其实也慌。

公公高血压是老毛病了，当年都是我在家盯着他吃药、量血压。

离婚这半年，也不知道他还按时吃药没有。

果然，前婆婆哭着说：“他这半年情绪一直不好，断断续续把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