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晓晓落了东西，开门一看，却是傅征。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是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标签还没拆——是今天在百货大楼，我驻足多看了半分钟的那件。

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像是吹了一路的冷风。

“降温了，你穿得上。”

我侧身让他进来，转身去拿钱夹：“多少钱？我给你。”

傅征没有接，只是看着我。

“小秋，五年前我答应和你结婚，不是因为‘合适’。”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是那天你追我的吉普车，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还笑着跟我挥手。”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你，忽然觉得，这辈子要是必须有个人陪在身边，那只能是你。”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像是有无数根琴弦同时被拨动，又同时断了，嘈杂又空洞。

“每次你靠近我，我都想抱你，可身体就是会发抖、会恶心。”

“小时候家里的保姆留下了阴影，医生说是接触障碍。一直在治，只是没治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把这些话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挖出来，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

“所以不是我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不好。纪红知道这些，她不会碰我，所以我们……”

我打断他：“所以你们只是精神恋爱？”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傅征，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敷衍、随意抛弃的替代品？”

他猛地抬头：“不是！”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整整五年，你把我当外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吹得窗框轻轻震动，发出闷闷的响声。

“你有关心过我一次吗？我肾结石痛得打滚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学生家长骂哭的时候你在哪？”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靠近你，你都往后退一步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

“现在你知道告诉我了，因为纪红走了，因为你孤单了，因为你想找个人继续照顾你！”

“傅征，太晚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傅征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心疼那个在婚姻里卑微了五年的自己。

五年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可我却没觉得轻松，只觉得更堵得慌。

他站起身，想给我擦眼泪，但手顿在了半空中，指尖颤抖。

“小秋，我知道太晚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五年我不是不爱你，是我不会爱。”

“我像个哑巴，心里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恳求——不是求我原谅他，是求我相信他。

他还想说什么，腰间的传呼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军区特有的紧急呼叫频率。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骤变：“军区有事，我得先走。”

我点点头，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了停，像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冷风灌进来，裹着细碎的雪粒。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大雪，要把过去所有的爱恨都掩埋了。

我走过去，把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