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恒张了张嘴。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想说那株紫灵芝的事是他不对，想说他不该让她跪，想说他后悔了，想问她那个命数契能不能解开。

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你与国师结契，为何不告诉孤？”

沈静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殿下，臣不是东宫的奴才，嫁人这等事，何须向殿下禀报？”

“你——”

“殿下若无要事，臣妇告退。”

臣妇。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扎进萧景恒心口。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玄色身影并肩离去。

回到东宫，萧景恒将案上的折子全扫到了地上。

他撑着桌案，指节泛白。

内侍缩在门口不敢出声。

萧景恒攥紧手心，掌心被棱角硌得生疼。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静檀在祭坛上闭目结印的模样，与容九渊交握的手，冲天的金色光柱，和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平静的，死寂的，什么情绪都没有的眼神。

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被他弄丢了。

萧景恒一夜未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起身，换上官服，照常去上早朝。

沈静檀来了。

她站在文官队列里，神情淡然，脸上那道曾被掌掴的伤痕已经痊愈，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萧景恒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

她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

早朝议的是岭南地动的赈灾事宜。户部尚书呈上折子，萧景恒听着，忽然开口。

“沈大人曾任户部郎中，对江南账目熟悉。

孤以为，此次赈灾银两的调配，可由沈大人协助户部。”

沈静檀微微一顿。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这是在给沈静檀铺路——

赈灾是肥差，办好了是实打实的政绩。

沈静檀垂下眼睫，上前一步，躬身道。

“殿下美意，臣心领。只是臣近日需随国师为国运祈福，分身乏术，恐难胜任。”

满殿寂静。

拒绝了。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太子殿下的示好。

萧景恒脸色白了一瞬。

他攥紧手中的笏板，指节泛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如此，便另择人选。”

退朝后，沈静檀刚走出殿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静檀。”

她停下，没有回头。

萧景恒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眼底。

“你非要这般与孤生分吗？”

沈静檀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殿下言重了。臣只是恪守本分，殿下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何来生分一说？”

“君臣有别？”萧景恒的语气染上几分急切，“静檀，你跟了孤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