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静檀说，“五年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五年里殿下让我等，我便等。殿下让我操持侧妃礼，我便操持。”

“殿下让我做的事，我没有一件没做到。唯独一件——臣不想再等了。”

萧景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日他说的话：“你作为将来的太子妃，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将来的太子妃。

她等了五年，换来一句“将来的太子妃”。他却让她把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交给怀着别人孩子的温雪凝。

他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来，简直荒唐。

“静檀……”他的声音哑了，“孤——孤对不住你。”

他说出来了。

这句话压在他心头好几天，终于说出来了。

沈静檀看着他，没有动。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动作从容而疏离。

然后她笑了，笑意淡得像一层雾，风一吹就散。

“殿下不必说这些。臣的命是殿下救的，这五年臣做的事，便当偿还救命之恩。如今恩情已了，两不相欠。”

“往后殿下走殿下的阳关道，臣过臣的独木桥。”

她说完，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萧景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在乱葬岗找到她时，她浑身是血缩在死人堆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那时候他说“我带你回家”。

他把她带出来了。从乱葬岗带到东宫，从东宫带到朝堂，然后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

“两不相欠。”

她连恨都不愿意恨他了。

萧景恒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那日，他没有让她跪。

若是那日，他拦住了温雪凝的嬷嬷。

若是那日，他没有把那幅沈家旧画交给那个官员。

她是不是就不会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快步往国师府的方向追去。

可追到国师府门前，他便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静檀站在门槛内，正抬手替容九渊理了理肩上的落叶。容九渊低头看着她，那张冷漠得不似活物的脸上，唇角微微弯了一弯。

沈静檀也笑了。

不是方才对他那种淡得像雾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

萧景恒站在门外，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静檀这样笑。

五年了。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端庄的、克制的、妥帖的。

该笑时笑，该沉默时沉默，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他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她不是。

只是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