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卿皱了皱眉，提着药箱便往门口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风雪中立着个男人，肩头落了层薄雪。

眉眼比记忆里更深邃凌厉，褪去了当年商海沉浮的戾气，添了几分沙场沉淀的沉肃。

可那张脸，她刻在骨血里，就算烧成灰也认得。

是顾砚淮。

他也在看她，目光穿过漫天飞雪，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狂喜，有痛楚，有跋涉千里的疲惫，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偏执。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像被风雪反复磨过，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她心上：

“念卿，我找到你了。”

宋念卿手里的药箱“哐当”砸在雪地里，各色药材撒了一地，混着白雪狼藉不堪。

宋念卿脚下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抠着袖角，才勉强压下喉间的颤意。

漫天飞雪落进她的领口，凉得像三年前地下室里的夜。

她俯身捡起药箱，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檐下的冰棱。

“军爷认错人了，民女宋念卿，从未见过军爷。”

顾砚淮喉结滚动，上前一步，肩头的雪簌簌落下。

他看她的眼神，烫得惊人，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会认错，两年前七星连珠之夜，我穿过那扇雕花木门，来到这里。”

“不料被抓去充了军，在北境刀山箭雨里熬了两年，从卒子拼到定远将军，就是为了找你。”

他字字句句都带着血痕，宋念卿听着，指尖的银针几乎要刺破布囊。

她一想起摔碎的玉镯、冰冷的地下室、孩子指着她骂怪物的模样，心口那点软意就瞬间结成了冰。

她抬眼，眼底平静无波。

“将军的故事很动人。可民女自幼长在越朝，此前从未见过将军。”

“请将军回吧，念卿堂不看诊外之人。”

她说完便要转身关门，顾砚淮伸手就要去拦，指节堪堪擦过她的衣袖。

就在这时，一辆乌木马车缓缓停在药堂门前。

车帘被侍从掀开，一道清隽冷冽的身影探出身来。

玄色锦袍绣着暗金云纹，眉眼清冷如月，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疏离。

“何人在念卿堂前喧哗？”

顾砚淮的手僵在半空，转头看向来人，目光骤然收紧。

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靖王萧珩。

宋念卿心头微松，却又莫名一紧。

她知道靖王旧年在边关落下腿伤，上月来她药堂诊治过几次，素来寡言少语，却极守分寸。她未料到他会此刻出现。

萧珩的目光从顾砚淮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宋念卿微白的脸上，眉峰微蹙。

“宋姑娘，无碍吧？”

宋念卿刚要答话，顾砚淮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善的戒备。

“不知殿下与宋姑娘是何关系，要管本将军的私事？”

萧珩缓步走下马车。

雪落在他墨色的发顶，他却浑然不觉，只淡淡看向顾砚淮。

“宋姑娘是本王的主治医女，她的药堂，本王自然护着。”

“定远将军刚回京城，便在市井之中为难一介女子，传出去，不怕失了武将风骨？”

两人目光在风雪中相撞，一个带着沙场的凌厉，一个藏着王侯的沉敛，空气瞬间绷紧。

宋念卿站在中间，只觉得风雪更盛了。

她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见萧珩侧过身，朝她递过一只暖炉，声音放轻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