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淮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银白色的光芒从门缝里溢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阁楼。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照亮了他满是泪痕的脸。

“念卿，”他低声说着，声音颤抖却坚定，“等我。”

他伸手，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耀眼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楼下的姐弟俩只看见阁楼的窗户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顾明轩攥着姐姐的手，小声问。

“爸爸……他找到妈妈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阁楼里空空荡荡，那扇木门静静立着，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宋念卿推开门后便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熟悉的檀香唤醒。

睁眼是雕花拔步床，青纱帐顺着床沿垂落。指尖触到身下粗棉褥子，粗糙却暖实。

她撑着坐起身，还有些恍惚。

隔壁的阿姐端着铜盆掀帘进来，见她醒了，笑着嗔怪。

“可算醒了，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村里人都在前院等着呢。”

及笄？

宋念卿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腹光滑。

没有十年熬药磨出的薄茧，也没有被砂锅烫出的旧疤。

她跌跌撞撞扑到铜镜前，镜中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眉眼青涩，唇红齿白。

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越朝元启二十八年，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候。

“傻愣着做什么？”阿姐替她理了理鬓发，“快梳妆，吉时要到了。”

宋念卿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世，她安稳度日就好。顾砚淮三个字，从此与她再无干系。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宋念卿先是在镇上开了间药堂，凭着医术和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药理知识，治好了镇上富户缠绵三年的咳疾，名声一夜传开。

后来又与阿姐合伙捣鼓胭脂水粉，将现代护肤的方子简化成古法。

做出的口脂润而不腻，眉黛细而不晕，生意从镇上一路做到了京城长安。

京中人人都知，念卿堂的宋老板貌若观音，医术高明，性子却清冷得很，从不与权贵应酬。

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她从噩梦中惊醒，枕畔还带着湿意。

她总觉得那十年现代的日子，不过是一场太长太痛的大梦。

梦碎了，她便该好好活自己的人生。

这年冬来得早，初雪落满长安的那日夜里。

宋念卿又做了场梦。

梦里有个声音沙哑而遥远，像隔了千山万水钻进耳膜，带着她从没听过的恐慌和焦灼。

“念卿……念卿，我知道怎么去找你了，你等我。”

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不等。”

而后午夜惊醒，她坐起来斟一盏凉茶，对着窗外的月亮告诉自己。

“宋念卿，你已经回来了，他伤不了你。”

天蒙蒙亮了，宋念卿照例去了念卿堂。

长安的雪下得绵密，落在青瓦上簌簌作响。街上行人稀少，念卿堂里也清闲。

阿姐趴在小桌上打盹，宋念卿坐在窗边翻一本手抄的《本草拾遗》。

小丫鬟杏儿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喘着气道。

“姑娘！门口……门口有位军爷，说要寻您看诊！”

宋念卿以为是凯旋的兵士受了伤，起身便去取药箱：“请进来吧。”

“他、他不肯进来，说要等您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