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看着她：“你说是假的，朕就要信？”

林曼殊忽然转向萧景乾，眼泪一下落了下来：“帝子殿下，您知道我的。我若真是天妖族细作，又怎么会帮您破敌？”

萧景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迟迟没有接话。

林曼殊眼中含泪，声音发颤：“殿下，曼殊跟着您出生入死，您不能不信我。”

这一声，像针一样扎进了母后心里。

母后看着萧景乾，嘴唇微微动了动。她大概也想问，这个女子究竟凭什么，能让她亲手养大的帝子，在含元神殿上陪着演这么一出戏。

过了片刻，萧景乾终于开口：“父皇，儿臣与此密令无关。”

父皇看着他，只道：“朕愿意查。”

萧景乾微微一怔。

父皇声音更冷了：“所以朕只是废你，不是杀你。”

萧景乾瞳孔一缩。

那一瞬，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惧意。

父皇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带下去。”

禁军这一次没有半点迟疑。

两队人同时上前，一队扣住萧景乾，一队把林曼殊从地上拖起。

林曼殊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肩头被人按着，还是偏过头来看我，声音压得极轻：“七帝姬，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抬眼，平静回她：“至少这一刻，他护住了我。”

林曼殊笑了。

那笑意像冰水里浮着的一缕血：“这一刻，不算赢。”

话音落下，她就被拖出了殿门。

殿门重新合上时，寒风猛地卷进来，吹得满殿烛火一阵乱晃。

神宴一散，含元殿里的人谁也不敢多停。

宗亲勋贵按着次序往外退，连脚步都压得极轻，像生怕再惊动御前。萧令薇从我身侧走过时，脸色青得难看，连平日里那句“七妹”都没叫出口。

母后还跪在父皇面前。

父皇没去扶她，只淡淡吩咐魏公公：“送皇后回宫。”

母后抬起脸，声音发涩：“陛下，臣妾想见砚舟一面。”

父皇神色冷硬：“等他先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的儿子，再来见你。”

这话落下，母后的眼泪才真正掉下来。宫人把她扶起时，她回头朝我望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明晃晃的恨意。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身上比方才更冷了。

原来被人护住，也一样会招来更深的刀。

没过多久，殿里就只剩下我和父皇。

我屈膝行礼，低声道：“儿臣告退。”

父皇没有立刻应声，只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开口唤我：“萧令璇。”

我低着头应：“儿臣在。”

他问得很直接：“你怕朕？”

我一时竟答不上来。

怕，当然怕。

我怕他的沉默，怕他忽然落下的恩宠，也怕他今日替我讨回的se.n公道。

父皇像是早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从玉阶上走下来，直到身影停在我面前，才道：“起来。”

我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父皇伸手扶了我一把。那只手凉得厉害，贴上来的一瞬，竟和我七岁那年高热时记住的温度一模一样。

我一下愣住了。

父皇也静了片刻，随后才低声说：“那年你发高热，见到的不是梦。”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底的凌厉淡了些，像隔着经年的尘埃，终于把一件被他压在心底太久的旧事重新看清。

“这些年，是朕委屈你了。”

我喉咙骤然发紧，那句“父皇”几乎就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