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没有认，也没有否认。

父皇把密折放回木匣，淡淡道：“连替你保住战功的人是谁，你都不知道。可你却敢把她推出去和亲。”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最后一层遮掩。

殿中瞬间哗然。

母后怔怔地看向我，萧令薇手里的帕子都掉在案上。连林曼殊那张一向稳得住的脸，也第一次露了乱意。

只有萧景乾，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也很冷：“父皇是说，七妹一个久居深宫的帝姬，坐在听竹神宫里写几张纸，就胜过儿臣三年征战？”

父皇直接回他：“若你三年征战，学会的只是抢功和推妹，那你确实不如她那几张纸。”

萧景乾脸色铁青。

我掌心里却已经全是冷汗。

我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因为我很清楚，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一旦被掀开，就再也压不回去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是那个缩在听竹神宫里、没人多看一眼的七帝姬。

我会变成所有人的眼中钉。

林曼殊忽然俯身叩首，开口替萧景乾辩道：“陛下，即便帝子殿下有失，也不能仅凭几封密折便定罪。”

父皇看着她，淡淡道：“你倒是忠心。”

林曼殊声音发紧：“民女只是觉得，不公。”

父皇冷笑一声：“那朕就再给你一个公道。”

他看向魏公公：“宣北衙灵卫进殿。”

很快，一名黑衣侍卫跪到了殿前，双手捧上一只染了血的布囊。

父皇道：“这是从天妖族使臣副车里搜出来的。”

魏公公上前解开布囊，里面滚出一支小小的木簪。

我认得那簪子。

林曼殊刚才发间戴的，就是同样的纹路。

木簪旁边，还落下一张羊皮纸。

父皇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得更厉害，却没有马上念出来。

可萧景乾已经死死盯住那张羊皮纸。

林曼殊脸上仅剩的那点从容，也一下碎了。

父皇抬眸看向她，声音很沉：“林曼殊，你给朕解释解释。为什么天妖族妖庭的密令里，会写着七帝姬的生辰八字？”

林曼殊脸色刷地惨白。

可很快，她又稳住了，低声道：“民女不知。”

再抬头时，她眼圈已经红了：“民女只是朔方边地的孤女，若有人有意栽赃，民女根本辩无可辩。”

她哭得很克制，既没失礼，也不狼狈。

若不是刚才她那一瞬的慌乱太明显，连我都险些要信了。

萧景乾冷声开口：“父皇，此物是从使臣副车搜出，未必和曼殊有关。”

父皇淡淡扫了他一眼：“朕还没说完。”

萧景乾只能闭嘴。

父皇把羊皮纸递给魏公公。

魏公公展开之后，尖细的嗓音在殿中格外清楚：“奉妖庭令，若大晋应亲，必取七帝姬萧令璇。”

“若大晋不应，借东宫之口，促成此事。”

“事成之后，许林曼殊为帝子侧妃，来日归京，为内应。”

这几句话刚念完，殿中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呼，有人骂天妖族狼子野心，也有人把头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今日根本没长耳朵。

我跪在那儿，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

原来这一切不是临时起意。

原来他们连我的生辰八字都备好了。

我在听竹神宫躲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被人从阴影里拽出来，摆上了别人的棋盘。

林曼殊伏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假的。陛下，这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