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魏公公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惶，跪下时声音都在抖：“陛下，出事了。”

父皇转过身：“说。”

魏公公伏在地上，颤声回禀：“林曼殊在掖庭不见了。看守她的四名禁军，全死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连抬头都不敢。

“墙上……还留了血字。”

我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父皇问：“写了什么？”

魏公公抬眼看了我一下，那张脸白得像纸：“上面写着，七帝姬，三日后取你性命。”

这句话一出口，整座含元殿像是连风声都没了。

我站在父皇身后，只觉得指尖一点一点冷下去。那几个字分明还没摆到我眼前，却已经像一盆血，劈头盖脸泼了过来。

父皇面上看不出波澜，可我清楚看见，他拢在袖中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他只吐出三个字：“封宫门。”

魏公公立刻叩头：“奴才这就去。”

父皇又接着吩咐：“传北衙灵卫，搜掖庭，搜六宫，搜东宫。”

魏公公愣了愣，迟疑着问：“东宫……也搜？”

父皇只看了他一眼。

魏公公立刻把头伏得更低：“奴才该死。”

他匆匆退下后，殿里又只剩我和父皇两个人。远处禁军奔走的动静一阵阵传来，沉沉砸在人骨头上。

父皇转身看着我：“今夜你留在紫宸殿。”

我却摇了头。

“儿臣想回听竹神宫。”

他眉心一沉，语气也重了：“萧令璇，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我低声道：“儿臣不是任性。”

父皇没有说话，只盯着我。

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林曼殊既然能逃出来，就说明她熟悉宫里的路数。她还敢留下血字，就是故意想逼儿臣害怕。”

“若儿臣躲进紫宸殿，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知道防备都布在明处。”

父皇沉默片刻，声音微冷：“你是想拿自己当饵？”

我垂下眼：“儿臣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杀我。”

他没有马上答我.

可就在那一瞬，我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答案，父皇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愿说。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比朕想的，更像你母亲。”

我心口猛地一紧。

宫里几乎没有人提起过我母亲。她没做过皇后，也算不上宠妃，我只知道她姓洛，生下我不久便病逝了。听竹神宫的老人偶尔说起她，也只会道一句，洛妃娘娘性子安静，不爱争。

父皇却从没主动提过她。

可这一刻，他说起她时，眼中竟压着我看不懂的旧痛。

我忍不住问：“母亲也懂边务吗？”

父皇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只落下一句：“先活过这三日再说。”

这句话像门板一样，当着我的面重重关上了。

最后，父皇还是准我回听竹神宫。

只是我踏出含元殿时，身后已经多了两整队北衙灵卫。领头的是个年轻统领，叫顾衡之，玄甲在身，长刀悬腰，眉眼冷得像夜里的霜。

他见我时，只行了个极规矩的礼：“臣奉旨护送七帝姬。”

我点了点头：“有劳顾统领。”

他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路，带人跟在我身后。

夜里的宫道被风吹得很长，宫灯摇晃不定，映得墙上的影子像伏着的兽。以往我走这条路，从没人会多看我一眼。

可今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