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也不会叫我洗碗。”他把最后一双筷子放好，转过身看着我，“你以前什么都自己来，从来不让别人插手。”

“那是因为我知道别人不会帮忙。”

沉默忽然变得很重。

我察觉自己说出了某种不该明说的事实，率先移开了视线。

“早点休息吧。后天要赶路，东西记得提前收拾好。”

“明天我不用出门，案子已经结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民宿的杂活我都能干。”

我意识到他没有完全松口说后天一定走。

但我也没有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

“正好屋顶有两片瓦松了，一直没找到人修。你爬得上去吗？”

“我有登高证。”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笑在桑杰凛措眼里一闪而过，却比江南整个秋天加起来都温暖。

第二天一早，我搬出梯子架在屋檐下。

桑杰凛措脱了藏袍外罩，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三两步就窜上了屋顶。

那架势不像修瓦，倒像追捕。

我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心想这个人在高原上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从来不让群众冒险。

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现在他大概只是对我一个人。

“松了两片，还有一处裂缝，雨季会漏。”

桑杰凛措在屋顶上查看了一圈，冲下面se.n喊：“附近有建材店吗？”

“巷口出去右拐，五金店就有瓦片。”

“我去买。”

他从屋顶上跳下来时，一脚踩在梯子的横档上，另一只脚差点打滑。

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扶，两个人同时定住了。

我的手扶着他的手肘，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梯子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我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温度。

“你快下来吧。”我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桑杰凛措往下走了一步，稳稳落了地，然后松开手。

我先收回手，转过身朝巷口走，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

“我先去开门，你拿了瓦片赶紧过来。”

五金店老板是个热心的本地阿姨，看到我领着桑杰凛措进来，目光来回打量了两圈才笑眯眯地说。

“小林老板什么时候谈了个这么标志的对象，都没请我们吃喜糖。”

“不是对象，是住店的客人。”我面不改色地挑瓦片。

“住店客人还帮你修屋顶？那你这民宿服务也太好了。”

老板娘递给桑杰凛措一袋水泥：“小伙子做什么的？”

“警察。”桑杰凛措简短地回答。

“警察好啊，有安全感！成家了吗？”

“阿姨，瓦片多少钱？”我打断她的话，掏出手机扫码。

桑杰凛措站在我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修屋顶用了整个上午。

桑杰凛措蹲在屋顶上换瓦、抹水泥，我在下面给他递工具。

偶尔我抬头看一眼，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光里和一年前毫无分别，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仰头看什么呢？”他忽然出声。

“没看什么。”我低下头，状若无事地摆弄手里的抹子。

屋顶修好之后，我检查了一下成果，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说了句“还行”。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大概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午饭是我做的，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道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