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微微一抽，低头进了厨房。

菜泡饭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我给他盛了一大碗，自己只舀了小半碗。

两人隔着一张吧台吃饭，一时无话。

桑杰凛措吃了几口，忽然说：“味道一样。”

“什么味道一样？”

“你以前在客栈做的菜泡饭。”他低着头吃饭，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的。”

我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每一次开口都能精准地击中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以前在高原上，他每次巡逻结束后都会绕路来客栈坐一会儿，有时候赶上饭点，我就给他盛碗饭。

他从没夸过好吃，也从没主动要过第二碗。

我一直以为他不在意。可他竟然记得味道。

“剩饭剩菜随便煮的，能有什么不一样。”我把那半碗饭吃干净，起身收碗。

“你早点休息，下午不是还要跑市局？”

“嗯。”

我把碗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作响，盖住了我微微加速的心跳声。

等我洗完碗转过身，桑杰凛措已经上楼了，吧台上他的碗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托盘里。

我看着那只碗，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这个男人，以前连碗都不洗的。

桑杰凛措在民宿住到第五天的时候，案子终于有了进展。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回来。

我习惯了给他留一盏院子里的灯，就像当年他在高原上巡逻结束时，总会看到我客栈里亮着的那盏灯一样。

只是两个人的角色，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换了过来。

晚饭是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排骨玉米汤。

桑杰凛措坐在我对面吃完了一整碗饭，又添了半碗。

我看着他将最后一块排骨挟进碗里，忍不住生出一点不合时宜的错觉——

好像我们已经这样对坐吃饭了很多年。

“你姑妈还住在附近吗？”桑杰凛措忽然问。

“嗯，隔两条街。”

“她身体还好？”

“挺好的，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我没有追问，但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强烈了。

桑杰凛措不是会“随便问问”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从前是不想说，现在是不敢说。

而他一旦开始问，就说明他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是我不打算追问。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谁问了谁答了就能解决的。

一年前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沉默以对。

一年后他忽然跑来江南，住我的民宿，吃我做的饭，说“不是职责”——

这确实足以让我心跳加速，却还不足以重建我在三年里一砖一瓦拆掉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他后天就要走了。

一个来出差的警察，任务结束自然要回去。

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让他留下来，更不会让自己再为同样的事犯一次傻。

“碗我来洗。”吃完饭，桑杰凛措主动站起来收碗。

我没跟他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围裙洗碗。

那幅画面有一种不真实感——

冷面警官挽着袖子，低头认真地把每一只碗都冲得干干净净，然后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说。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不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