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小陆又来送花，看到我们两个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对坐吃饭，表情微妙地变了又变，放下花就走了。

“你在这里人缘不错。”桑杰凛措看着小陆离开的方向说。

“开民宿的总得有几家处得好的邻居。”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然冬天下雪没人帮着铲雪。”

“以后雪天我也可以过来。”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离这里几千公里，雪天过来？”

“可以请假。”他答得理所当然，然后低头扒了口饭，似乎在犹豫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在找措辞，这是桑杰凛措最不擅长的事。

他可以一口气追嫌犯二十公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表白。

“林芷沁。”他终于开口。

“嗯？”

“昨天我说案子的收尾工作还有几天，其实——

今天上午已经全部完成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的眼睛：“我订的后天早上的机票，但我可以改签。”

我垂下眼睫，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为什么要改签？”

“多待几天。”

“为什么想多待几天？”

“你猜不出来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低沉，可我听出了最后两个字的轻微颤抖。

我抬起眼看他。

阳光恰好从桂花的枝叶间漏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肩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又在高原上的那个山口了——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来路千山。

“你的假期够用吗？”我听见自己这样问。

桑杰凛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少见，但真真切切：“够。攒了好几年的假。”

“那你自便。”我站起身收碗，“房费照算。”

桑杰凛措改签了机票，在民宿又住了下来。

他每天早上起得很早，把院子扫一遍，给桂花树浇水，然后等我从楼上下来，两人一起吃早饭。

谁也不提当年的事，也不提未来会怎样。

我们就这样在江南的秋光里，过起了一种默契得不像话的日子。

我去市场进货，他跟着去提袋子。

民宿的水管堵了，他蹲在洗手间里拆U形管。

隔壁阿婆养的那只橘猫翻墙过来偷吃厨房的鱼，他一个眼神就把猫吓跑了，阿婆追过来道歉，他彬彬有礼地点头说“没关系”。

“你对猫也这么凶。”我在旁边看着发笑。

“我没凶它。我只是看了它一眼。”

“你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冷冰冰的，谁敢动啊。”

桑杰凛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前也怕我？”

“以前……”我想了想。

“不是怕你。是怕说错话让你觉得烦，怕做错事让你觉得矫情，怕我对你太好了又让你觉得有负担。”

“我现在——还会让你这样想吗？”

我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嘛，好像不怕了。”

这天傍晚，我在前台接到一个电话，是合作过的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一趟。

我挂了电话，匆匆抓起包往外走，差点跟从楼上下来的桑杰凛措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儿？”

“建材市场那边有批货出了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

“我跟你去。”

“不用，你待在民宿招呼客人就行。”

桑杰凛措已经拿起外套：“现在没有客人。走吧。”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就像当年在高原上对我说“风太大了，回去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