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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两张纸并排转过去。

"是你爸欠我爸六十。借条、收条，都在这儿。"

"你们家过去借的，还清了。你们家现在欠的，还了吗。"

她没再说了。坐下，没签。

大姨把协议推回来。指甲上还涂着过年新做的红色。

"铮子，你从小就是我最疼的孩子。"

最疼我的人，在灵堂外面，第一个问我的房子行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把协议推回去。放在那碗没动过的红烧肉旁边。

走出大姨家的时候雪更大了。雪片贴着路灯往下刮，打在地上不声不响。

浩子站在门口，手里揣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给我披上。

"凉透了。"

"不是羽绒服。是你没在里面。在里面才冷。"

浩子没说话，拉开了车门。

车开之前，我回了一次头。整条街上都有人家的春联。红通通的。大姨家的门是空的。没贴。

正月十五之前，钱陆续到了。

堂哥分三次。第一次两万，装在快递信封里。第二次五万，银行转账，附言一个字："还"。第三次五万，附言也是"还"。

三次加起来十二万整。没有一分多余。

律师打电话来说他签的和解协议上写了一条附加条款。还款完毕之后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

"他不欠我了。但我也不欠他认识我的资格。"

"这句话不能写进协议。"

"知道。写在别的地方。"

大姨还了三万五。比她借的多五百。转账备注写着：利息。

我让律师把五百退了回去。律师附了一句话。

"本金和利息不是同一个东西。这五百的利息没有约定，按法律不收。"

大姨收了退回来的五百，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的人只认钱不认人。"配图是一张日落的照片。过了五分钟，这条朋友圈被删了。

二叔签了放弃老宅所有权的公证文书。律师起草的，一式三份。他签了。没签"放弃追究"。他说那一份给他留三年。

"行。三年。"

他选了快递到付。公证那天他没来。顺丰的快递袋上贴了一张面单，字迹跟他追悼词背面一样。

堂姐没还茶具。浩子在隔壁镇上找到了那个收旧家具的贩子。他没收到过那套红木茶几。

我把堂姐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两次通话。第一次说收废品拉走了，第二次说在出租屋里摔碎了。前后矛盾。

我把两份录音一起交给了律师。

"够。"

民事诉状寄过去的时候，她在电话里哭了。委屈。

"我就是借几张桌子椅子。又不值多少钱。"

我让她说完，挂了电话，打给律师。

"按程序递。不等了。"

律师让我签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问了一句。

"所有都还清了。你准备怎么跟他们处。"

我在心里把账本过了一遍。十五万五，一笔一笔，都回来了。

"不处。"

"什么。"

"不处。以后过年只有四个人。妈，浩子，坤子，我。四个人刚好。"

"菜摆在茶几上，不用圆桌。圆桌要防着谁动筷子夹走了什么。茶几不用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