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可是，我出不去了。

我的灵魂越来越透明，就像一阵风，随时都会被吹散。

我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亲戚来，因为他们觉得丢人。

只有爸爸和妈妈，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我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偷偷用林瑶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拍的。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傻，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天空飘着细雨。

爸爸的头发在这几天里白了一大半，背也佝偻了。

他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

“念念......”

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爸爸破产了。”

“公司没了，房子也抵押了。”

他苦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这都是报应。”

“是我活该。”

妈妈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我生前穿过的那件旧白裙。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念念，你在下面冷不冷？”

“妈妈给你烧了好多漂亮的衣服，还有你最爱吃的虾滑。”

“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下辈子，下辈子妈妈一定好好爱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飘在他们的上方。

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忏悔。

可是，我不想要下辈子了。

这辈子太疼了。

钢筋刺穿胸口的时候很疼。

被骂是白眼狼的时候很疼。

知道妹妹故意锁门的时候也很疼。

我太笨了，学不会保护自己，也学不会去恨别人。

所以我只能把这些疼都咽下去，直到把自己撑破。

远处的警笛声响起。

我知道，那是押送林瑶去少管所的警车。

她未成年，不会被判死刑。

但她这辈子，都将背负着“杀人犯”的烙印，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这已经是她应得的惩罚了。

雨停了。

一道阳光破开云层，照在我的墓碑上。

我感觉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那种困住我好多天的牵引力，突然消失了。

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冰冷的鬼屋，离开这个让我伤痕累累的世界了。

“爸爸，妈妈。”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再见。”

没有原谅，也没有怨恨。

我只是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我的灵魂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微风中。

爸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念念！别走！”

他绝望地哭喊着，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妈妈紧紧抱住墓碑，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哀嚎。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的眼泪而心疼了。

那个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们的傻女孩。

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往后余生，等待他们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悔恨与折磨。

这是他们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