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坟前，站着一个人。

白色羽绒服，黑色裤子，头发散着，垂在肩侧。

背对着他，面朝那座坟，面朝那块写着“霍川之墓”的木牌。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身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又像阳光穿过玻璃留下的光斑——随时都会消失，随时都会散掉。

但她的脚踩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姜语柠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姜语柠的眼睛没有移开，一直盯着那个人，像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

那个人动了。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木牌上“霍川”两个字。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手指上，几乎透明的，能看到光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能看到木牌上的字透过她的手指露出来。

她的手指在木牌上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随后，她转过身。

待姜语柠看清那人的脸，他站在原地，双腿像钉在了雪地里，一步都迈不动。

是霍川。

“霍川。”

姜语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里？”

霍川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自己站在雪地上的脚。

有影子，很浅。

但霍川知道自己的不是人，是魂魄。

在她回来前，阎王来找过她。

阎王的声音依旧淡漠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

“霍川，你的魂魄本应消散入轮回，但姜语柠的执念太深了。”

“他每想你一次，你的魂魄就凝实一分。他放不下你，你就永远困在这里，投不了胎。”

霍川的声音带着茫然与无力：“那我能做什么？”

阎王的语气威严又平静，不带喜怒，沉声道。

“化解他的执念。让他放下，他放下了，你就能走了。”

风从山间吹过来，老槐树的枝条摇了摇。

霍川从回忆里出来，看着姜语柠。

他的执念成了枷锁，困住了她本该去往轮回的路。

可她好不容易回到了老家，被葬在祖坟。

明明该彻底消失，可却因为姜语柠放不下，她就只能被困在这人间，陪着他煎熬。

多可笑啊，从前他不在乎她，如今他的深情，反倒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姜语柠，我走不了。你的执念把我困住了，你每次想我，都是在把我往这里拉。我投不了胎，只能困在这里。”

姜语柠的脸色白了白：“那我该怎么办？你可以不走吗？”

霍川的声音虚无又轻缓，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

“你放不下我，我走不了。我只能留下来帮你化解执念，等你放下了，我就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