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下意识回答：“四点。”

姜语柠垂眸望着地面，喉间哽咽：“到时候我来接她。”

他说“接她”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接一个人回家。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姜语柠走出殡仪馆，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阳光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发动引擎，开往云栖岭。

他要先去看看霍川给自己选的那个地方。

云栖岭后山，老槐树下。

这里是霍川家的祖坟。

姜语柠把车停在山脚下，徒步走上去。

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他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了那棵老槐树。

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条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树下面有一片空地，不大，刚好还够放一口棺材。

姜语柠站在老槐树下，环顾四周。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云栖岭，能看到山下的村庄，能看到远处的公路。

是一个好地方。

安静，开阔，有风，有阳光。

姜语柠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

明天这里会被挖开，棺材放进去，土填上，她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霍川。”

他看着脚下的雪地。

“这里真的很好，想必你很喜欢吧。”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条摇了摇，雪从上面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

下午四点，姜语柠准时到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已经把棺材抬上了灵车，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先生，您跟在灵车后面就行。”

姜语柠点了点头，上了自己的车，跟在灵车后面。

车子缓缓驶出殡仪馆，驶过桐城的街道，驶过霍川和他一起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路。

每经过一个地方，姜语柠就在心里说一句。

“霍川，你看到了吗？这里还是老样子。”

“霍川，那个公交站台还在。”

“霍川，那片空地已经盖楼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路，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觉得她听到了。

灵车停在山脚下。

工作人员把棺材从车上抬下来，抬着往山上走。

姜语柠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雪已经被扫开了，露出泥土。

坑已经挖好了，方方正正的，很深。

棺材放下去的时候，绳子勒在底部，缓缓下坠。

姜语柠站在坑边，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材一点一点沉下去。

棺材触底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落定了。

工作人员开始填土。一铲一铲的土落下去，砸在棺材盖上，像心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闷。

姜语柠站在旁边，没有哭，就站在那里，看着土一点一点把棺材盖住。

直到填平了，最后形成了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