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的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我说，“不是你救了她没救我。是你甚至没有犹豫。”

眼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

林砚书哭了。

我认识他七年，第一次看见他哭。

他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在抖，但他没有擦。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对不起。”

他重复了一遍。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吗？”

他点头。

“你不知道，”我说，“你只知道孩子没了。你不知道我没了子宫。你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能怀孕了。你不知道我在手术台上差点死过去的时候，你在医院走廊里陪着的人是谁。”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我让她坐副驾驶的，”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接她的时候让她坐副驾驶的。”

“嗯。”

“如果我让她坐后面......”

“没有如果。”

他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我看着他，心里很疼。但不是因为他哭而心疼，是替自己疼。

这个男人，他蹲在我的病床前哭。他为了失去的孩子哭，为了伤害了我而哭，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哭。

但他不是因为爱我而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等他哭完。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

“我不会离婚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你不想？你不想跟我过，但你也不想离婚？”

“我没有不想跟你过。”

“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次机会，”他说，“我会改。”

“改什么？怎么改？”

“我会处理好的。我会跟她保持距离，我会——”

“林砚书，”我打断他，“你不需要跟她保持距离。你需要的是面对自己的心。”

“我的心——”

“你心里装的人是她。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你不离婚，不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内疚不是爱。”

他的表情变了。

像被人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你不需要因为内疚跟我在一起，”我说，“我不需要。”

“宋晚——”

“签字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那个电话。

“喂......嗯，我在医院......你别哭，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我。

“公司有点事——”

“她哭了？”

他没回答。

“她哭了，你就要过去。”

“不是你想的那样——”

“去吧。”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我明天再来。”

门关上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来了四十七分钟。

一个电话，他就走了。

我忽然想起那个晚上，我们结婚第一年的某个晚上。他在梦里叫了她的名字。我醒过来，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