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离婚协议。

他签了字，我还没签。

不是不想签，是手在抖。

我恨他吗？恨过。在手术台上差点死过去的时候恨过，在病床上摸到肚子上那条疤的时候恨过，在朋友圈看到他给沈知吟点赞的时候恨过。

但恨太累了。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没有了。

第三次来，是法院开庭的前一天晚上。

他喝了酒。

这是认识他七年来，我第一次见他喝醉。他站在门口，身上有很重的酒味，眼睛红红的，领带歪了，头发也乱了。

“宋晚，”他靠着门框，“我能不能进来坐一会儿？”

我让开了门。

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今天去了医院，”他说，“看了你的手术记录。”

我没说话。

“子宫破裂，大出血，休克。抢救了四个小时。”

“嗯。”

“你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在沈知吟家里。她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挂号，拿药，陪她输液。”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在ICU了。”

“不知道。”

“他们说，如果再晚半个小时，你就没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半个小时。我差点失去你，而我甚至不知道。”

“林砚书——”

“我不是来求你的，”他打断我，“我知道没用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不是跟她纠缠，是那天没接你的电话。”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的。

“四分十七秒。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数字。”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不起，宋晚。”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亮着灯，停在楼下。他没有走。

大概过了十分钟，车灯灭了。

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拉上窗帘，回房间了。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天，天气很好。

民政局门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林砚书站在树下等我。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刮了胡子。看起来精神了一些，但瘦了很多，大衣空荡荡的。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走吧，”我说，“我先走了。”

“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我接过信封，没打开。

“林砚书，”我说，“好好过。”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你也是。”

我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宋晚。”

我停下来，没回头。

“那天的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如果重来一次——”

“没有如果。”我说。

然后我走了。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打开了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