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叫了车。”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上了出租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我的方向。

车开出去很远，他还站在那里。

回到家，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感觉不一样了。

玄关的鞋柜上还放着林砚书的拖鞋，灰色的，我上个月给他买的。

他原来的那双穿旧了，鞋底磨平了，我扔了，买了这双新的。

他穿了一次，说尺码刚好。

然后就没再穿过。

我把拖鞋放进鞋柜里，关上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朝下。我翻过来，是沈知吟的专访。标题写着“建筑界新星沈知吟：用设计讲述东方美学”。

杂志是林砚书的。他订阅的建筑杂志，每一期都看。

我翻开那页专访，里面有一段被荧光笔画了出来。

“您理想中的家是什么样的？”

“不需要很大，但要有光。落地窗，木质地板，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最好有一个院子，种一棵桂花树。我小时候家里有一棵，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的味道。”

我合上杂志，放回原处。

我们的家，没有落地窗，没有木地板，没有满墙的书架，没有院子，没有桂花树。

我们搬进来的时候，林砚书说“挺好的”。

他说“挺好的”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挺好的”，那是“算了”。

起诉离婚的案子排期排到了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林砚书来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来搬东西。

他说既然要离婚，他就搬出去住。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些衣服和日用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书柜里的那些书，”他说，“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

“哪些书？”

他没回答，开门走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些。

他走之后，我走到书柜前，把那排建筑设计相关的书全部取下来。一共二十三本，有的书页已经泛黄，有的夹着便签，有的扉页上有字。

我翻开一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砚书，谢谢你陪我走过最好的时光。——知吟”

字迹很清秀，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把二十三本书装进纸箱，封好，放在门口。

第二天，纸箱不见了。

我不知道是他拿走的，还是物业收走的。不重要了。

第二次来，是送离婚协议。

他在协议上签了字。

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攥得很紧，纸张边缘都皱了。

“你确定？”

“确定。”

他松了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签得很工整，一笔一画，像签一份合同。

“房子和车都留给你，”他说，“存款一人一半。”

“可以。”

“你腿还没好利索，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不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

“嗯。”

他走了。

这次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出小区。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等栏杆抬起来。然后车拐出去，消失在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