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我穿着白色的婚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酒店的大堂里。我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他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我见过的，林砚书最接近笑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那是为我笑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那天的笑，是真的。”

我站在路口，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一地。

绿灯亮了，我把照片放回信封，过了马路。

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民政局的方向。银杏树下已经没有人了。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沈知吟发来的。

“宋晚姐，对不起。我已经买好了后天的机票，不会再回来了。祝你们幸福。”

我看了两遍，删掉了。

出租车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车窗上。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林砚书的那天。他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酒，穿一件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很整齐。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

我就以为那是一辈子。

现在我知道，一眼就是一眼。

不是一辈子。

出租车停在我家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开门，进屋。

鞋柜上那双灰色的拖鞋还在。我拿起来，放进袋子里，扔了。

客厅的茶几上，那本杂志还在。我翻到沈知言专访的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是舍不得扔。是没必要了。

有些东西，放在那里，也不会再伤到我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好，有桂花的味道。

楼下有一棵桂花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小小的，开着淡黄色的花，香气淡淡的。

我站在窗前，闻着桂花的味道，忽然想起沈知吟专访里写的那段话。

“最好有一个院子，种一棵桂花树。”

她会有她的桂花树。

我也会有我的。

我们都会有。

我关上窗户，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手续都办好了，谢谢您。”

周律师回了一个“恭喜”。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离婚有什么好恭喜的。

但重新开始，值得。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条银行到账提醒。林砚书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着“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

我看了一眼数字，比他应该付的多了一倍。

我退回了一半。

备注写了一个字：“够。”

然后我关了手机，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水开了，面下进去，筷子搅了两圈。加一个鸡蛋，几片青菜，滴两滴香油。

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

有点咸。

但我吃完了。

吃完之后洗了碗，擦了桌子，拖了地。

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衣柜里林砚书的衣服，打包好，叫了快递寄到他公司。

洗漱台上的男士牙刷剃须刀，扔进垃圾桶。

冰箱里他爱喝的啤酒，拿出来放在门口，物业会收走。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家还是那个家。

但干净了。

不是打扫的干净，是那种心里没有杂物的干净。

我拿起手机，开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写了一个字。

“活。”

这是我在手术台上差点死过去的时候，最想做的事。

活着。

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