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年轻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偏爱，才最不加掩饰的感情。

而我后来拥有的那些温柔，或许只是林婉清不要之后，命运转手塞给我的补偿。

这个认知，比顾怀山说过的任何一句重话都更伤人。

林婉清临走前，文工团给她办了一个小型的送别会。

顾怀山骑着自行车，亲自送她去车站。

我原本不想去。

可后勤处需要有人去车站给后勤车送一份物资清单，我不得不在火车站，再次看见那刺眼的一幕。

车站里人头攒动。

林婉清穿着那身布料赶制的新演出服，站在顾怀山身边。

“怀山，你会等我回来吗？”

顾怀山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周围送行的人立刻起哄：“怀山，你可别光嘴上说啊！”

“就是，婉清这么好的姑娘，去了省城可多的是人喜欢，你得看紧点！”

顾怀山看着林婉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宣告：“我十岁就说过，会娶婉清。”

“这句话，永远算数。”

我站在人群外，手里的清单被车站的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

林婉清上车前，故意绕了一步，从我身边经过。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炫耀般地说：“半夏同志，你看见了吗？就算以后他真的娶了你，十八岁的顾怀山，最想娶的人也是我。”

我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火车鸣笛，林婉清走了。

顾怀山回头看我，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看着他，轻声问：“顾怀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娶了别人，你会告诉她，你曾经这样喜欢过林婉清吗？”

他脸色一沉：“不会有那一天。”

我执拗地问：“如果有呢？”

他像是被我问烦了，语气也冷下来。

“苏半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说这些荒唐话。”

“但就算有一天我娶了别人，也绝不会是你。”

这句话落下来时，我胸口猛地一疼。

比前几次都疼。

我看着眼前十八岁的顾怀山，觉得自己这段婚姻，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骗局。

我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车站外的大雾里。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我忽然眼前发黑，脚下一软。

倒下去前，我最后听见的，是远处顾怀山喊我的名字。

可那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再次睁眼时，耳边是熟悉的现代仪器声。

顾怀山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地守在病床边。

看见我醒来，他立刻俯身抱住我，声音都在发颤。

“半夏，你终于醒了。”

我僵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

我回到了十年后。

眼前这个人，是我结婚八年的丈夫，是我曾经以为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可我脑海里挥不去的，是十年前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