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把那张泛黄的结婚照拿了出来。

照片里的顾怀山二十八岁，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温柔、成熟、稳重。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走到煤炉前，掀开盖子，将照片丢了进去。

火舌瞬间窜了上来，一点点卷过相纸的边缘。

我安静地看着火光吞噬掉照片里顾怀山的眉眼，烧掉他温柔的笑容。

最后，火烧到背面那句话。

“半夏，此生只爱你一人。”

照片在火里一点点蜷缩，像一个终于被戳穿的谎言。

我蹲在煤炉前，看着它烧成灰。

没有哭，也没有伸手去抢。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顾怀山，我不要这个以后了。”

我的调离申请通过那天，林婉清也拿到了去省城汇演的名额。

整个文工团都在替她高兴，顾怀山更是比谁都上心。

他替她跑手续，替她借演出服，甚至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粮票、布票都塞给她。

我没有在意，只是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的纺织厂做临时会计。

可偏偏这时，林婉清的演出服出了问题。

省城那边要求她穿一套改良式的衣服，但文工团布料紧张。

最后那匹合适的布，已经批给了我负责的宣传队。

我正在核对单据，顾怀山就来了。

他没有问这匹布是不是已经有了安排，也没有问宣传队是不是同样急着用布。

他站在门口，开口第一句就是：“苏半夏，把布让给婉清。”

“婉清这次去省城很重要，关系到她的前途。你们宣传队只是普通慰问演出，少一匹布，不会怎么样。”

我手里动作一顿。

“顾怀山，在你眼里，只要是林婉清要的，别人就都应该让吗？”

顾怀山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婉清身体不好，一路走到今天也不容易。苏半夏，你别在这种时候和她争。”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把我心底足后一点微弱的温度也彻底浇灭了。

“好。”

最后，我把布让了。

不是因为我认输，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和顾怀山有任何纠缠。

主任叹了口气：“半夏，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那匹布明明是你先批下来的。”

我只说：“没事，反正我也快走了。”

这话正好被准备拿着布离开的顾怀山听见。

他脚步停了一下，却没问我要去哪。

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对我说：“你能想通就好。”

我没说话，但我忽然想起了十年后的顾怀山。

那个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饭，会在我痛经时半夜起来煮红糖水，会在她偶尔生气时低声下气哄我的丈夫。

我曾经以为，那才是真正的顾怀山。

可现在我不确定了。